盐栀

永世的殿堂。
我粉的cp都结婚了,我是负责送花和宣讲的那个。

原图表来自W_Tail太太。

【未授权翻译/RWDM】The Better Part of Valor(5)

作者:Mad_Maudlin

注意事项及前篇戳头。这篇更新完后因为即将进入考试周,第六章放出得会稍晚一些。食用愉快!


5.

由于第二天是周末,我狠狠地赖了次床。迷迷糊糊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虽然没到中午,但也差不多了。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只穿着哈利·波特的四角短裤的老头朝镜子里的自己横了一眼。见到我以后他笑了起来,隐约露出一口牙齿。“早上好,哥们儿。”他说着,拿起一根我相当熟悉的魔杖在鼻子上点了几下,生出几个毛发浓密的疣子来。“看起来怎么样?”





我揉了揉眼睛,又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呃,太多了,”我告诉他。“我能先方便一下吗?”





老头又用魔杖点了点他的脸,变回了哈利的样子。“当然可以。不过从你打呼噜的样子来看,我还以为你要再睡几个小时。”





我看着他又往脸上甩了另一个魔咒,这次变成了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巴基斯坦人。“我能不能在你不在的时候行方便?”





“噢,行。”哈利重又戴上他那副眼镜,混淆咒因此晃动起来,斑点也逐渐淡去——这景象看起来相当奇异。他从我身边轻快地溜出卫生间,我紧贴住门框让他过去。“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一挑眉毛。





“没事,我很好。”我说完,把自己关进浴室里。我仍有些昏沉,比起平时也更愉快,倘若这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的话。然后我将我的平角短裤丢到哈利那堆换下来的脸里,那些玩意离我两英尺远,真的让人有些受不了。他乐于让我知道,我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困扰;但他并不知道,这么做有时候会该死地困扰到我。





一个热水澡和一碗玉米片足以叫醒我的脑袋,我看向哈利——现在差不多打扮完了——正在厕所里练习其他的面部混淆咒。“有什么事?”我问他。





“我要和唐克斯一起去监视,”他说着,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绿色的莫霍克人,嘴唇上穿着唇环。“这是为了和她保持一致,你明白吧?”





“不过用混淆咒多少有点冒险,是不是?”我说。“来一只低空飞行的鸽子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就‘噗’地一下——”我朝着莫霍克人打了个响指,那形象便在这弹指一挥中完全消却了。





哈利对我怒目而视,重又施了一个魔法。“所以我才在练习,”他说,“我还没办法易容太多次,否则我最后会把鼻子忘在下巴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说不定也是点进步呢。”我说。





“混蛋。”他点了点他的脸,又多了几个孔洞。“那你呢?你昨晚回来得那么晚。”





“跟踪。”我咕哝道。就字面意义来说这话没错。





“嗯?”哈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而后消去了所有孔洞,又把莫霍克人的皮肤变成粉色的。“所以新任务挺称心如意的?”





“那要看你怎么想。”我说着,解释了一下贷款和毒药的事情。他点了点头,轻哼着打量了一番所有完好的地方,而在我提及马尔福参与其中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然后我花了一整晚去找和怀特有关的更多信息。”





“噢,找到了吗?”





我耸了耸肩。“没多少。”我没提及我撞到了马尔福;在黄昏微冷的暮色里……好吧,下午早些时候……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他不打算帮我——喏,事实如此——调查的话,抽身回去在我们行动之前警告怀特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或者假设奥尔德肖特和瑞克勒是对的,他就是投毒者,噢,那我就搞砸了整个案子,是不是?但我真的不认为马尔福是投毒者。“你觉得是马尔福下的毒吗?”我问哈利。





哈利耸了耸肩,坐到马桶的边缘上。“有理有据地讲吗?证据更可靠一点。”





“但那也只是偶然。”我说,“他不太可能成为另一个麦克尼尔。”





“他不会的。”哈利想了一下,“他从不是个杀人犯。”





“所以你也觉得可能是怀特了?”





哈利朝我扬起眉毛。“我没这么说。”





“但如果不是马尔福,那就肯定是怀特。”





“不一定,”哈利说。“俱乐部里的顾客是怎么说的?找到名单了吗?”





我叹了口气。“没有。他们对这事都有点太谨慎了。不过奥尔德肖特说她会去走访几个员工。”





哈利把魔杖夹在指尖转了一会。“所以马尔福仍然是你在获取情报上下的最大的赌注,至少看起来如此。”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问。





“麻瓜俱乐部里的两个巫师——这巧合简直糟透了。”





“但也可能只有一个,而我们会把我们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错误的目标上。”





“你真的觉得他是无辜的?”哈利皱了皱眉。





“让我来推演一下,”我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愧疚。”





“他看起来很什么?”





我对着马尔福那张在路灯下看来被风干过的脸想了一会。“他相当恼怒,”我说,然后补充道,“还很疲惫。很累的样子,好像是。”





我转眼看向哈利,他正表情古怪地看着我。“哥们,”他慢慢地说,“你确定这是在浪费时间吗?”





“什么意思?”我问。





他耸了耸肩,盯着自己的魔杖看。“简单点说呢,我只不过很久没从你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了。”





“什么表情?”我追问道。“我刚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吧,”哈利说,“你觉得就行。”

 



“不。”我一步一个脚印地逼近他,他坐在那,头和我的腹部几乎相抵。“不,给我解释,波特。你是觉得我喜欢他还是怎么的?”





“就当是‘怎么的’吧。”哈利说着,向后靠过去看着我。“毕竟如果你突然喜欢上马尔福的话,这里面问题就大了。”





“我知道,”我怒道,“我没喜欢上他,所以这没什么问题。”





“你做了个糟糕的判断,认为马尔福只是个无罪的旁观者。”哈利说。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奥尔德肖特。”我恼怒地说着,转身走进厨房。





哈利跟着我进了厨房,在我给自己冲咖啡的时候,他在桌子另一边占了个位置。“我之前可没说过你喜欢马尔福,”他说,“是你自己提起来的。”





“你说我表情奇怪!”





“我也有可能是说你看着像便秘了似的!”





“但你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因为你上一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在地板上醉成了一滩,还告诉我你想对刚刚从电视里看到的那个球员做点什么!”





我张大了嘴。“我没有!”





“你有,这不是重点。”哈利双臂交叠着搁在胸前。“哥们,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职业素养。如果你没法客观地看待某个嫌疑人,那你就该退出这个案子。”





“我可以客观,”我告诉他,“我完全客观。”





“你只有在能表明马尔福的男朋友是投毒者的证据出现时才会积极应对。”





“对……不是!”我摇了摇头。“有证据。只是有点……呃……”





“有点问题?”





“没错——不对!”我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抬眼瞧着他。“哈利,我没被马尔福迷住,我甚至都不喜欢他。”





“你过去很鄙视他。”哈利说。





的确是这样;在我们的少年时代,我憎恨他远胜过世界上其他所有人。但是现在……“我想……我是有点抱歉,”我告诉哈利。“他的工作烂透了,男朋友又显而易见是全世界最大的恶棍,而且……嗯……他现在和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差太多了,你知道吗?他在为麻瓜工作。还有就是,他看起来非常……难过。”





哈利说:“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次是你提起来的。”





“我没有!”

 



“我也没露出什么见鬼的表情——”





“——就在去年圣诞节前——”





“——我也没被马尔福迷住——”





“——我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被迷住了,也是他他妈的先挑起来的!”





你不该这么说的。哈利的声音与赫敏的同时响起:“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一只猫头鹰从窗户里冲进了我们的厨房,尖叫得像个在拔手指倒刺的女巫。哈利朝它挥了挥手,但它划着翅膀斜斜地向我飞了过来,在被捉住之前撞进了我怀里。我被撞了个趔趄,倒进厨房后面,而猫头鹰则在我脚边蹦来蹦去,边叫边啄我的袜子。它的腿上系着一卷卷轴,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紫色头盔。“是部里的传令鹰,”我告诉哈利,他正从座位后面盯着它瞧。我捏住猫头鹰的腿,打开密封。“是给我的——”





韦斯莱:

速来圣芒戈报道。又发生了一起案子。

                                         奥尔德肖特





“回头操我。”我咕哝着,把卷轴揉成一团。





“出什么事了?”哈利问。





“新的受害者。我得过去。”





他看着我在卧室门口穿好制服长袍,又蹬上一双运动鞋。“这场天还没聊完。”他说。





“对,”我说,“确实没有。祝你好运,莫霍克人。”





直到我幻影移形到医院里,哈利紧皱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我知道自己不会有意去和他谈这件事,但总有那么多交涉的手段告诉你你错得离谱。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流露任何表情。我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赫敏、妈妈和金妮的表情就相当丰富,而那往往是火山爆发前的最后警告。哈利生气了。





坐在医院长桌前的女巫为我指了一间封闭二安全的四楼病房,我得翻来覆去出示好几次徽章才能进去。这并不是一间常规的病房,甚至——当我踏进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门。奥尔德肖特和瑞克勒正在和两个治疗师交谈。





“……要尽快转移治疗,越快越好,”当我走进时,一名治疗师说道。“他床边诚然有一名记忆注销员,但我担心一两名护士已经开始有点吃力了。”





“就算他是清醒的?”奥尔德肖特问。“也能说话?”





另一名治疗师点了点头。“没错,除了那些斑点还消不掉以外,他状态很不错。虽然有点昏昏沉沉,但我们怀疑那个可能是麻瓜造成的。”





奥尔德肖特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会立刻询问他。一旦他们把他带走,他就没用了。”





两名治疗师都点了点头,其中一位忽然将自己的长袍点化为一件蓬松的绿色衬衣,又把穿着的长裤变成白色的大衣,脖子上还挂了几件橡胶听诊器。她推开一道门,这扇门连通了另一条满是人的拥挤长廊。有些人穿得和这位治疗师一样,有些则穿着短小的工作服到处跑,推着有轮子的架子,上面挂着一袋袋的水。在门关上之前,我听到有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韦斯莱,”奥尔德肖特说着,重又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我很高兴,你来得这么快。”





“是你时间掐得准,”我说。“出什么事了?”





奥尔德肖特狠狠剜了瑞克勒一眼(看到了吧,只有女士们才会有表情警告),而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我,唔,我在黄金爪把马尔福跟丢了。”他咕哝道。





“你说什么?”我问。“他晚上就在那工作,又不会到处乱跑。”





“看起来,”瑞克勒说,“那个俱乐部里经常有……某种类型的人光顾。”





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鼻尖。“别告诉我……有人找你搭讪,你就尖叫着跑掉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俱乐部是什么情况?”奥尔德肖特恼怒地问我。





“我想这很明显。”他们都冲我眨了眨眼。我翘起小指,摆出软趴趴的姿势模仿了一下考克斯先生口齿不清的样子。“‘我们的客——人,重视我们的谨——慎。’”





“我当时只觉得他好时髦。”瑞克勒喃喃。





奥尔德肖特双臂交叠着摆在胸前。“问题没变:我们又有了一位受害者,而且这次至少知道马尔福也在那栋大楼里。”





“而这并不能说明他有罪,”我说,“瞧,我昨晚跟丢了怀特——”





穿着麻瓜衣服的治疗师回来了,打断了我的话。“他醒了,”她宣布道,“你们现在可以和他谈谈。”





我们再次把衣服化为长风衣,跟着治疗师穿过门廊,进入到一家麻瓜医院里。这儿人声嘈杂、气味刺鼻,而且在走廊里我不断目睹医生将某人切开的场面。治疗师将我们引到一间单人病房门口,冲站在那的某人点了点头,那家伙大大咧咧地把魔杖塞进了皮夹克的夹层里。





躺在床上的那个可怜鬼浑身覆满了斑点,那些斑点有的已经变成了光亮的水泡。他的头发和眼睛也都变成了绿色,但还是坐了起来,表情相当戒备。“再次问候你,诺灵顿先生。”治疗师说。“这几个人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他们和警察是一起的吗?”诺灵顿不耐烦地问。





“我们是来调查你出了什么事的,”瑞克勒说道,答非所问。“现在,嗯,关于昨晚的行程,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





诺灵顿小幅度地耸了耸肩。“我刚刚为我的公司完成了一笔大买卖,想着和——呃——和我的一位商业伙伴庆祝一下。”





“在一家叫黄金爪的俱乐部庆祝?”





“对,”诺灵顿说着,犹犹豫豫地把后面的补充完整。“我,呃,可能在那儿待了那么一会。”





“你在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别以为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到诺灵顿的床边坐下。“瞧,”我说,“我们知道黄金爪是个什么地方,所以打哑谜没什么必要。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在那见了谁,又干了什么。”





诺灵顿余下那未被斑点覆盖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那地方,说得就像你在暗示什——”





“你是同志,”我说。“而且,你去黄金爪是去钓其他同志的。我大概没说错吧?”





诺灵顿的嘴巴开始像条鱼一样一张一合。奥尔德肖特开口道:“韦斯莱,让我来说。”她的声音足以把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悉数冻结。我站起身,让她接替我的位置。“诺灵顿先生,”她说,“我的同事并非含沙射影——”





“我希望他没有。”诺灵顿怒道。





“——但我们想知道您在俱乐部里做了什么,”她紧接着补充道,“这可能很重要。”





诺灵顿想了一会,眉心深深凹陷下去;这使得他的一个水泡破裂开来,涌出了绿色的液体。“我是和我的——嗯,私人助理一起去的。他叫杰克·威廉姆斯。”那语调简直是在说他现在急需解决一下。“然后……然后我不记得我们做了什么了。”





“喝得有点高了?”瑞克勒满含同情地问道。





诺灵顿重重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在服药——就喝了一点,喝太多的话心脏会受不了。”





我从角落里冒出头。“你还记得自己到过俱乐部吗?”





“记得,没错……”他顿了一下,抿紧了嘴巴。有个水泡又破了。“我们到了那,找到了位置落座。我点了一瓶香槟,而杰克讲了点什么话,是和那个钢琴师有关的……之后我能想起来的就是,我从这醒了过来。”他勉强对我们露出一个微笑。“是不是很奇怪?”





我们三人都没能得到为这问题贡献看法的机会,因为这间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了,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男人冲了进来,他头上起码抹了一瓶发胶。记忆注销员按住了他的肩膀。“彼得!”他哭号道,“彼得,我实在太——哦,他妈的——”





记忆注销员,在那个瞬间,肯定已经他后面施了个昏昏倒地;他定住了,眼睛仍向着诺灵顿的方向看着,然后睫毛扑打了几下。诺灵顿说:“呃,这位就是杰克·威廉姆斯。我的……助理。杰克,我只是在和警察谈天。”





他对着我们眨巴了几下眼睛,而后转脸去看诺灵顿,动作小心翼翼起来。“彼——呃,诺灵顿先生,”他说,“我很担心你的病情。”





“你昨晚和他在一起吗,威廉姆斯先生?”奥尔德肖特问道。





“对。”威廉姆斯说着,表情和他的上司一样谨慎。





“在黄金爪?”





那可怜的家伙满脸被逼入绝境的不知所措,于是诺灵顿接话道:“我进门的时候他是和我一起的。我就记得这么多。”





“什么?”威廉姆斯叫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失忆了?是健忘症吗?快点,我叫什么名字?”





诺灵顿拍开了他挥舞的手臂。“看在老天的份上,杰克,我没事!”他说。“这是公开场合,你也太聒噪了!”





威廉姆斯脸一红,畏缩了一下。“抱歉。”





“威廉姆斯先生,”我在一场家庭伦理剧越演越烈之前及时开口,“你是和诺灵顿先生在俱乐部里呆了一整晚吗?”





“嗯……对——差不多。”他结结巴巴地说。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说得清楚一些。”





威廉姆斯怯生生地向诺灵顿丢去一瞥。“最后那会,他不见了——我去拿了俱乐部里最后一杯苏打水,但等我回到桌前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想着大概他先回车上去了吧,于是跑出去瞧,但司机还没见他出来。而我转身回俱乐部的时候,他们已经打烊了……”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我和奥尔德肖特差点跳起来,瑞克勒慌张地四下乱瞧,而威廉姆斯则从他的夹克兜里掏出一个设备,把它贴到自己的耳朵上。他自顾自地聊了起来,仿佛我们都不存在一样。“你好,我是杰克·威廉姆斯……对……不,我找到他了,他现在在医院里呢……”





“他在和谁说话?”奥尔德肖特警惕地询问瑞克勒。瑞克勒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叫——呃,电话*。”我低语道——我和有这东西的麻瓜上过床。“和固话一样,只不过没有绳子。”





威廉姆斯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了。以防万一,记忆注销员举起了魔杖。“什么?”威廉姆斯尖叫道,“你是什么意——不,不,你不能——你不——这里面肯定出了什么——因为他就在这儿,意识相当清醒,只是有点——快,告诉银行他们搞错了!他们正准备……他决不会那么做!稍后回电。”他关掉了电话,转向诺灵顿,表情惶惶。“彼得……银行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诺灵顿说。





威廉姆斯吞了一口。“他们,呃,他们刚刚转了一笔账,给……给……”威廉姆斯又咽了咽,向前一步凑近诺灵顿对他耳语了一番。





诺灵顿的下巴掉了下来。“什么?”他叫道,“谁奉上帝的名义授意的?”





威廉姆斯又咽了一口。“根据平克西夫人所言……他们使用的是你的账户信息。”





“不可能,”诺灵顿说,“我对账户信息保存得相当谨慎,肯定是哪里出错——”





“并没有出错——”





“马上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我看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奥尔德肖特静静地说。





我们返回圣芒戈,把自己丢进茶室的角落里。“奥尔德肖特,你查看过其他受害者了,他们有记忆被修改的情况出现吗?”我问。





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韦斯莱?外行吗?并没有出现记忆修改的情况——那肯定是药物的副作用。”





“特别方便的副作用,是不是?”我问。“这完全把投毒者藏起来了。”





“他肯定给马尔福提过醒,”瑞克勒指出,“还有香槟——药下在香槟里?”





奥尔德肖特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那个助理也喝过。”





“而且不像是马尔福给他们提供了什么,”我说,“他在弹那架该死的钢琴。”





一时间,我们全都盯着茶杯瞧。我思考着马尔福,怀特,以及职业素养。马尔福离开了巫师界,他去为麻瓜工作,他和怀特同居……某人给一群麻瓜下了毒……马尔福和我接吻……这家伙丢光了钱,还失去了记忆……全都联系不起来。还有,马尔福昨晚提及了一个叫希格斯的人——也许哈利今早说的是对的,而怀特是在转移注意力——





“必须有人再去一次那家俱乐部,”奥尔德肖特又强调了一遍。“可以不受——呃,不受干扰的人。”





他们都看着我。我冲口而出:“什么?”





“你不是在伪装方面受过很多训练吗?”奥尔德肖特问道。





“噢——是的,当然了。”只不过心跳停了一瞬,我继续问道:“你是要我去——?”





“你从先前开始就对跟踪马尔福一事表现出了强烈的意愿,”奥尔德肖特说,“除非你觉得你不能装成——嗯——”





“我能,”我说,“我没问题。”毕竟我装直男装了整整七年。“小菜一碟。”


【未授权翻译/RWDM】The Better Part of Valor(4)

Author:Mad_Maudlin

*注意事项及前篇戳头。


当晚我前往中央记录局,在文件扎堆的绝望之渊里跌跌撞撞,只为寻求一点莱赛德·怀特其人的蛛丝马迹。没有出生证明,没有OWL或者NEWTs的考试记录,甚至没有任何每个人都会犯的、施展过可能会被麻瓜看见的魔法的痕迹,而所有巫师都应该至少有其中的一种。这意味着怀特可能刚刚入境英国——不太像,或者,“怀特”并不是他的真名。





第二天早上,或说当天早上的晚些时候,不论怎么说——我要想追查整个伦敦巫师界的酒店老板和吧台服务生的话,都得从对角巷那个斑点有翼兽酒吧的老板开始。经过一段精心设计过的路线离开翻倒巷之后,我在魔法部的飞路网那儿找到了奥尔德肖特和瑞克勒的踪迹。当天奥尔德肖特仍然绾了一个圆髻,扯得足够紧,以便保持她那对眉毛永远呈上扬姿态,尽管她在看到我走过来时已经用尽全力降低它们的高度了。





“韦斯莱,”她说,“你还愿意来看看我们真是太好了。”





“我想我有些发现。”我说。“有关投毒者的新发现,很有可能。”





“你是说马尔福?”瑞克勒问。





“都有。”我没有花时间重写笔记,它们仍然十分散乱,有些甚至还是用餐巾纸记的。但我还是把它们全数摊在奥尔德肖特的桌子上,再推开部分卷宗以腾出些空间来。“马尔福有一位室友,化名为莱赛德·怀特。他是一名巫师音乐家,七年前出现在翻倒巷,显然是从敞篷车下偷渡进来的。”





翻倒巷一词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奥尔德肖特的注意。“翻倒巷?准确一点,他在那里做些什么?”





我犹豫了。“他嘛,有点……类似于服务生。做过一段时间侍者。在博金博克、德尔玛药店、两家不同的书店,还有类似的地方打过工。几年前成了一名钢琴师,但仍与翻倒巷有所往来。”





“抛开具体情形不论,这怎么能把他和马尔福联系在一起呢?”瑞克勒问。





“因为自释放以后就没人见过马尔福。”我指出,“不只是翻倒巷,谁也没见过他。”





奥尔德肖特的眉毛紧皱在一起。“那么,你是认为这位怀特成了马尔福的向导?他弄来原料,方便马尔福制造毒药?”





“如果怀特自己不是那个投毒者的话,”我指出,“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瑞克勒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了?马尔福才是那个在黄金爪工作的人。”





好吧,我承认,这点确实难住了我。“也许,”我说。“也许,嗯……马尔福只是被花言巧语蒙骗了。要么就是一个不知情的倒霉蛋。或者他被人下了夺魂咒?”





奥尔德肖特深深皱起了眉,以至于我有一瞬间十分担心她的发绳会绷开,弹到隔间的墙壁上去。“韦斯莱,”她说,“无意冒犯,但你似乎非常坚持马尔福与此案无关。”





“因为指控他的证据大都不是直接的。”我说。





“因此你怀疑怀特?”瑞克勒问。





“怀特有办法在翻倒巷弄到连圣芒戈都测不出成分的毒药。”我说。





“马尔福就在现场,而且他有动机。”奥尔德肖特说。





“他改变立场了——”





“猫狸子身上的斑点可洗不掉。”瑞克勒说。





奥尔德肖特点了点头。“韦斯莱,你最好能证明马尔福还有个共犯,如此一来我才能原谅你那小小的失联行径。”





“失联?”我说,“我是去调查——”





“我们也是。”奥尔德肖特捡起一纸被我推开的卷宗,用它顺手将我所有的笔记扫到地上;我试着用咒,但它们已经完全乱了套,还有张餐巾纸黏在我鞋上甩也甩不掉。“瑞克勒和我已经走访了五十二家公办以及私营场所,但凡马尔福或者其他什么人进行过药材收购的话,那些地方都留有可能的记录。”





“然后?”我问。





瑞克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嗯——我们询问了他们,最近是否有人下了不正常或者大量的订单——我们尤其走访了几家专营别国药材的店铺,还特意询问最近有没有药材失窃或者凭空消失掉,以及他们是否发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然后呢?”我问。





奥尔德肖特清了清嗓子。“什么也没有,”她冷冷地说,“只找到了几个种植户,他们曾试图售卖过被真菌污染了的货品。我们对他们进行了适当的处罚。”





“噢,不错,你们还真是收获颇丰。”我咕哝道。





奥尔德肖特剜了我一眼,那眼神足以将他人所有未出口的粗言暴语逼成蜜糖。“韦斯莱,我知道傲罗们是出了名的难以相处,但我仍要提醒你,这是我的案子。而目前,你在我的管辖之下。”





“对,”我说,“而我为你提供了怀特这个研究思路,你想什么时候表示感激都可以。”





她发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近乎暴力地搡开她那些卷宗。“很好,”她最后说,“感谢你的贡献。我们会采取双管齐下的措施。”





“好极了。”我说,“我去跟踪马尔福——”





“不,不。”奥尔德肖特说,“你就继续跟踪怀特。”





“但我更想跟踪马尔福。”我说着,尽管一想到要重返黄金爪就感到一阵抽痛,“毕竟他今晚会去工作,你总不能跟着他进俱乐部里。”





“诚然如此,但瑞克勒可以。”奥尔德肖特指出。(瑞克勒眨了眨眼:“我可以吗?”)“除此以外,这是你提供的方向。你有责任奉陪到底。”





“我并不介意让别人接手。”我飞快地说。





“让瑞克勒跟踪马尔福更有实际效果(“是这样吗?”瑞克勒问),他对麻瓜世界的了解更加全面,更能胜任。”





我本想在不暴露自己去过麻瓜gay吧的情况下据理力争,但紧接着我意识到奥尔德肖特在微笑。窃笑,准确来说。就那么一瞬。这个混蛋。“成交,”我说着,朝她投去一个不善的瞪视。“我去盯怀特的梢。”





“你很有职业精神。”她挂起一个甜腻腻的微笑,看得我直想踹她一腿。





你不可以踹你的同事。赫敏的声音说道。





去你的。我告诉她。





我谁也没踹,而是回家睡了几个小时,之后又考虑了一下行头问题。在首次侦察的基础上来看,如果要回泰雷西亚去,我必然要打扮成多数人那种皮质闪亮的模样。可问题在于,我没有什么闪闪发亮的衣服,也没有皮质大衣,更没有足以融入俱乐部氛围的盛装,甚至枉论一场巫师集会。我诚然有一条设计超前的、蓝色的破洞牛仔裤,与我同床的麻瓜们也确实对它倍加青睐,但在这种场合,我并不觉得它能胜任。再说了,我总不能真的穿着我的制服跳舞吧。





等等,还要跳舞?这是肯定的,如果说我真想融入的话。尽管我实在有点无法想象有谁能在轻柔的钢琴曲里翩然起舞。但我肯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在一众人里就显得太突兀了。只是为了工作。我告诉自己。如果有谁问起来,我都能解释成我是为了工作才去那儿的。





这并不是实话。赫敏的声音严肃地说。





我是个不诚实的人。





我最终的装扮是:一条牛仔裤(不是那条)、一件开襟衬衫,外罩一条五颜六色的宽松长袍。这次我没去怀特的公寓,而是直奔泰雷西亚。而这次,正如海琳女士所言,保安没向我收取费用就放行了。挂斗篷时我有种古怪的、赤身裸体的感觉,衣帽间的侍者冲我吹口哨时这感觉也挥之不散。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做好你自己的事。我走向吧台时还又念叨了一次。今晚的酒保与那天不同,是个头发盘成峰顶的女巫,她头上挂了一大堆珠宝。直到调完酒,她才看了我一眼。所有桌子在晚上差不多都早早空了;因此我跨过其中一张,等怀特出现在舞台上。





在海琳女士身着另一袭绸缎晚礼服出现时,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消遣。他(她,它或者随便别的什么东西)给一打人挨个送上亲吻,有的落在手上、有的落在面颊上,还有一个落在某个家伙的唇上,亲吻的水声叫人脸红心跳。我猜他可能没指望这个,但眼下他看上去整个人激动得发抖。海琳向偏远角落里的那个最大的席位走去,头顶挂着整个酒吧最俗气的春宫画,身后还跟着一众崇拜者,大楼中半数以上的人都在其中。他们纷纷挤在她身边,我听到她尖声喊着“酒饮免费”。





一名侍者——性别不明者们中的一员——递给我一杯饮料,但我手中的那杯还满着。“我没有点这个。”我说。





“是海琳女士的意思。”侍者带着暗示性的微笑说。





我看向角落里的聚会,看上去她正被那些粉丝团围着大献殷勤。“真的?这……她真慷慨。”





“噢,她实在是个好人。”侍者说着,眼睛睁得老大,雌雄莫辨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窒息般的哽咽。“是她一手把这地方造就成今天这样的,你知道的,连带我们也……在她出现之前,我们要出门都得和麻瓜混在一块,你能想象吗?”





“肯定糟透了。”我咕哝道。





“噢,曾经如此,但现在我们可以大胆出游,只做自己。在真正的世界里,做真实的自己。这实在太棒了。”他叹息道,看上去饱含热望,想要成为海琳天选之子中的一位。“她真的太了不起了。”





“呃……嗯,没错。”我看了一眼表;昨晚这个时候,怀特已经上台了。“不好意思,音乐什么时候起?”我问。





侍者耸了耸肩,以示他——她——它的上衣有多么宽松。“乐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估计他们肯定醉到找不见路了。”





“乐队?”我问,试图掩饰言语里的本意。“什么样的乐队?”





“噢,每周末都有一支顶呱呱的乐队来表演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如果你感兴趣,明天来也可以。”性别不明者朝我眨了一下眼。“我当晚有空。”





“嗯,”我说,“到时候再说吧。”侍者明显有点不满,撅着嘴昂首阔步地转身走开了。我好歹记得要把杯中的酒变成水,而后一气喝了半杯。





怀特今晚没有动静,这也意味着我在这出现毫无意义。我可以逃走,回家,或者回到普通人里……然后你不得不向奥尔德肖特承认你搞丢了目标。赫敏的声音说。





说得好像瑞克勒跟着马尔福就能有什么收获一样。我说。





不然就在这在挖掘一点有用的信息。赫敏的声音道出了重点。





哦?我哼了一声。比如说?但这么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在看海琳女士。有一瞬间,她明显和我目光相交了。这个晚上可能也不完全是一无所获;我捧起酒饮,重又把酒精变成水,而后走向海琳的宴会那边。





那些献殷勤的人——男男女女以及性别不明者们——见我走近,他们互相推搡着眨了眨眼,乐得咯咯直笑。我相信海琳也看见了我,但直到我在聚会边坐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来搭讪。当时她结束了和某人的对谈,对我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你好啊,亲爱的。”她说话时伴有一阵吞咽的声音。“见到你回来我实在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我回答,一只手在礼袍口袋里握成了拳,另一只则圈在我打算递给她的那只玻璃杯上。“以及,谢谢你。”





“噢,别这样。”海琳的睫毛上下扑打了一番。“对你而言,这是免费的。来吧,坐下。”





她在身侧清出一块空间。我使劲眨了眨眼,绝非介意填补那个空白,而是看起来我并没有办法穿过那些横陈在桌下的腿到她身边去。但人群中的一员伸手一扯——几乎把我拉到了他腿上,其他人拖住我的胳膊,有那么一瞬间我被足足六只相当贪婪的手推来让去。因此半跌坐在海琳女士腿上时我的状态实在不能称为镇静。身在聚会正中,即使她将披肩甩在我肩上、如此倚靠着我也无济于事。

 



她比我更矮小,体格也更消瘦,我想这就是她足以成为变装皇后的原因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腕,有意无视掉移动过程中从杯中溅出来的饮料斑点。“那儿,”她说,“味道更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亲爱的。”





我斟酌着,实在很不喜欢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个答案。但当赫敏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的那个瞬间,我决计要讲出来。“罗恩,”我说。“而你是著名的海琳女士。”





这是明智之举,因为话音刚落地,那些与会人员就发出了不一而同的窃笑,海琳本人也羞涩地微笑了一下。“哦,宝贝,你太抬举我了……你说,著名?”





我耸耸肩,抿了一口手边的饮料。“我听说你做了些相当了不起的事。”





她捏了捏我的脸。“天哪,你怎么这么可爱?告诉我,甜心,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我之前从没在俱乐部里见过你。”





“到处游荡。”为了掩饰,我又啜饮了一口酒;与会的大部分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这着实让人有点局促不安。“这是难免的,我之前路过时都没敢走进来。”





“噢,那么今晚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海琳问,深入到了我的个人领域里。





我再一次思考了我的立场,决定将此作为一切话题的良好开端。“我其实是想听听你那位钢琴家的表演。”我说,“我记得他叫卢锡安……还是雷锡安?”





“莱赛德。”海琳语气相当平淡,这意味着我问了个蠢问题。她稍停了一会。“很抱歉,但他今晚不在班。”





我点了点头。“有位侍者告诉我了。他人相当好——”我想到了个挽回局面的好方法,“你雇佣他……唔,实在是个好主意。”





“喔,没错。我敢说那绝对是我最成功的时刻之一。”海琳说着,重又恢复了温恭的语气。“然而恐怕我要提醒你一下,亲爱的,莱赛德并非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伴侣——你和其他的,唔,更温和点儿的人在一起会更好一些。”





我兴许会无视掉海琳语意里的另有所指,如果她没把手按进我的膝盖中间的话。好吧,恐怕我已经低低地叫出声了。“我只是想听听音乐。”我语速飞快,这话又带来了谈资,会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家伙溜进会场,清了清嗓子,把我从迫在眉睫的骚扰中救了出来。除我以外,他大概是这个俱乐部里没有穿皮衣或者亮闪闪衣服的唯一一人——只穿了一身平整的黑皮裤,戴着黑斗篷。“女士?”他说。“我们准备好了。”





海琳造作地叹了一声,离开了我的大腿。“如果必须的话。”她说着,起身给与会的人们甜蜜蜜地笑了笑,抛了几个飞吻。“真的很抱歉,甜心们。我必须去忙了。”

 



与会的男男女女发出了几声情真意切的呻吟和抱怨,但他们还是跌跌撞撞地挪开了腿,以便海琳女士能走到出口那。我眼见她走过酒保身边时被自己的钉鞋绊了一下;我听不到他们讲了些什么,但我相当肯定“酒饮免费”的指令已经传开了。而后海琳女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聚会的其他人也四散而去。





一个闪闪发亮的家伙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大大地亮出一个微笑,露出一口牙齿。“喂,你。想跳个舞吗?”他问。





我瞥了一眼舞台,那儿,自然而然地,有支看上去仍宿醉未醒的乐队正在表演。我是为工作而来,我有自己的目的,而且我没能从海琳女士那里获得任何情报。我们真的该走了。赫敏的声音厉声道。





“当然。”我对那个家伙说。





现在,让我来把一些事情说清楚。我没喝酒——我把那个女同性恋酒保丢给我的所有酒精都推掉了。我也没对任何人下手,并不是因为我没那个机会。我和几个男人、还有一个醉醺醺的女巫跳了几支舞,随意闲聊,痛饮无酒精的饮料。我使尽浑身解数以获取有关怀特的情报,但所有常客都给了我一个标准的形象:他浑身是刺、令人讨厌、没几个叫得出名字的朋友,要不是会弹一手那破烂的钢琴,他们才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呢。我还收获了一大堆对海琳女士的溢美之词,仿佛在六鞋巷开了第一间gay吧就让她媲美圣徒。





最后一场谈话带给了我一种不切实际的滑稽感:已经没什么好对酒做的了。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迈进潮湿冰冷的空气里。泰雷西亚的熟客们相当……出色。甚至可以说,友善。他们毫无芥蒂地让我融入他们的小团体,而且大多数人并没有对我上下其手。我先前从未在一家俱乐部待这么久——通常我只是留着等上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家伙,我们在他那儿把彼此搞得乱七八糟,而后我会在睡觉之前回家。仅仅只是舞蹈和闲聊就如此……有趣。美好极了。





我准是疯了。





他们对别人友好,只是因为没什么其他的消遣。我提醒自己。他们都是被排挤的人。





但他们看上去都很快乐。赫敏的声音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快不快乐?





喔,至少他们看上去并不会自言自语。

 



这声音有种魔力,而我急于出言反驳,以至于在拐角处险些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我喃喃地说着抱歉,直到离开时才认出来那个我差点撞上的人——在所有可能性之外的人——是谁。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一盏街灯下冲我眨了眨眼。





在他再一次逃跑之前,我一把抓住了他。“你他妈的在这干什么?”我问。





他挣扎着,试图把我搡开。“这是我回家的路,你这蠢货,”他咆哮道。“你在这儿干吗?”





我环视四周;该死,我不知不觉走到他的公寓来了。“事实上,我在找你男朋友。”我说,依然没有松开手,“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马尔福眨了眨眼。“看在梅林的份上,韦斯莱,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猜你很清楚。”我说,“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相信你准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如果我想玩解谜游戏,韦斯莱,我会去读唱唱反调。”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轻声说——如果可以肯定他不会为此咬我一口,那我大概已经凑到他耳边低语了。“而且,我可以保护你。”




马尔福突然变得非常安静。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盯住虚空中的某个点。“你是说希格斯?”他轻声说。





我眨了眨眼。“谁?”





他摇了摇头,设法从我手中滑了出去。“不劳费心,”他咆哮道,拽了拽自己的围巾,“倘若蒙您恩准打扰一下,我的睡觉时间已经过了。”





“马尔福,谁是希格斯——?”





“够了,滚开!”我再次试图去捉住他,而他躲开了我的手臂,随即后撤了一大步。“这事和你无关!甚至和我也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在努力帮你呢,你这个愚蠢的小混蛋!”我吼了回去。





“好极了,我不需要!”





我紧握住拳头。“是你先挑起来的!”





“行行好,是你先抓住了我——”





面朝街道的几扇窗户亮了起来,许是因为争吵。而在马尔福急匆匆地进到大楼的同时,我也迅速地缩进了阴影里。直到他不再回身怒吼、谩骂,我才朝着他那扇窄窄的窗户比了个粗鲁的手势,然后幻影移形回到了家中。


【未授权翻译/RWDM】The Better Part of Valor(3)

Author:Mad_Maudlin

*注意事项和前篇戳头。





我们回到了考克斯的办公室,他为我拿来一盒膏药,又为我的头、脖子、两个膝盖和左手腕取来一些冰块。“我衷心感到抱歉,”他说,“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大卫一直是个模范员工——”





“大卫?”我问。“谁是大卫?”





考克斯对我眨了眨眼。“大卫·布莱克。就是,嗯……您刚刚追着跑出去的那位?”





我看向奥尔德肖特和瑞克勒,他们耸了耸肩。奥尔德肖特问道:“布莱克为您工作多久了,考克斯先生?”





“噢,很久了。大概是从……从我们那出色的钢琴师去瑞典做手术的时候开始。”





“钢琴师?”我问。“他在这儿弹钢琴?”

 



考克斯点点头。“是的,他每周末来。噢,您该不会以为——”





“当然不会,”我大声说,“我们不会认为布莱克先生与毒品案有任何关系。”





“那您为什么要追他?”考克斯问。





我清了清嗓子,告诉他:“显然,那只是个误会。”一个真的、完全不含任何技术性,的谎言。





瑞克勒和奥尔德肖特收集完职员名单后,我们起身踏上返途——这次瑞克勒要求我们找一条小巷幻影移形,为此他赢得了我无尽的感激之情。在我给伤处上药的时候,奥尔德肖特宣布:“显然,马尔福是头号嫌疑人。”





“我不这么认为。”我说。





“他周末在那工作,”瑞克勒指出。“而受害人们也全是周末中的毒。”





“那是偶然。”我说,顺便把羽毛变成一面镜子以便看清自己的脸。我立刻就为这个举动后悔了。“他没有动机,也找不出作案手法。”





“你想要动机?”奥尔德肖特说。“他是个臭名昭著的食死徒。”





“最后他改变阵营了。”我说。





瑞克勒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在谋划什么的话,他怎么会为麻瓜工作呢?还用了假名!如果问我的话,我觉得这些表现都相当可疑。”





我摇了摇头。“他已经在这工作很多年了,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现在才开始犯罪?再说了,他是个钢琴师。他没有机会给任何人下毒。”





“他是个有明确案底的巫师,”奥尔德肖特声明,“何况,这仍然是我的案子。”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用力拨乱头发,而后因扯拽到了另一边的肿块哀叫一声。“好吧,好吧。我们去逮捕马尔福,尽管我还是认为他并没有涉案。”





“这结论看起来相当明显。”瑞克勒嗤了一声。

 



以及,好吧,确实挺明显的。他们的确有理由怀疑。顶着假名为麻瓜工作实在该死地超出了人设范围,对一个马尔福来说。而且在麻瓜大面积中毒的时候他碰巧在同一座大楼里,如果说是偶然也实在有些勉强。然而对我而言某些事情错了位,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就是搞不清楚是什么。





马尔福离开了巫师界。马尔福在为麻瓜工作。马尔福,在几年以后,对一群麻瓜下了毒。马尔福因为某种该死的原因出现在我的生日派对上,在走廊里和我接吻。





等等。最后一点对案件而言毫无用处。





(是不是?)





“你已经拿到马尔福的地址了,对不对?”我对奥尔德肖特说。“还有其他人的也拿到了?”





她翻了翻从电脑下面那个嘈杂的箱子里取出的纸。“没错。我已经掌握了事件当晚所有在职人员的地址。”





我抓起她那堆纸里放在右手边的那张,拿过来读了一遍。“离破釜酒吧挺近的。”





“对药剂师而言是个能轻松搞定的距离。”瑞克勒话中带刺。





我翻了个白眼。“我去看看他在搞什么。”





奥尔德肖特又皱了皱眉。“抱歉,韦斯莱。我才是这起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抱歉。”我说,“请问,我能否去调查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脸涨成了一种有趣的紫红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么,就请吧。我会着手调查黄金爪的其他职员。瑞克勒,我要你去走访所有在营的温室大棚和药剂师,了解一下他们最近是否见过马尔福,或者他是否买过什么。”





“如果我们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药的话,这么做有什么用处?”我问。





“这可能是证据。”奥尔德肖特说。





“他也有可能在制作Pepper-up汤剂,而这并不会告诉我们有关麻瓜们的任何东西。”我指出。





她怒视着我,我几乎可以发誓她的发髻一定松脱了。“你不打算走了吗,韦斯莱?”





“对。抱歉。”





我自告奋勇去监视马尔福的公寓是因为,作为傲罗,我在隐遁和谋略的艺术上受到了更好的训练。同样也是因为这是个跟进调查的明确方向,与我是否认为他有罪无关。就是这样。这就是全部原因。真的。这是我的工作,而我对此相当在行。如果我身上的某个部分回想起了昨天夜晚(而我并不是在说曾经就想过(或者说很多部分想过,那只是我因冲动得不到释放而发怒罢了)。),那么那个部分和正在办案的我也完全是分离的两个个体。





监视公寓也给了我一个重新思考案发经过的机会,免受突然跳出来的奥尔德肖特或瑞克勒叨扰。马尔福所住的公寓离一个公交站相当近,我可以靠着灯柱一览无遗地盯着公寓的前门入口,不必担心分神或者被其他什么人搭讪(除了巴士到站的时候。那会我就不得不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提前跑开,直到它开走再回来)。站在冰冷的空气里,我又重温了一遍黄金爪的经历,尤其是那些私人休息室的楼梯间。在黄金爪里所有事情的规矩都要遵守,以至于员工可能要对某些事保持“谨慎”。而如果是哪种神秘药剂让人们浑身布满绿色斑点的话,我摔下去的那个楼梯间就能提供便利,作案人可以在完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逃跑。





虽然这么想的前提是,那药还是有问题的。当然,我在魔药制作方面向来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赋,但是要说一种魔药能带来浑身的绿色斑点和暂时性失忆,比起黑魔法而言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恶作剧。如果圣芒戈的治疗师也无法确定它的成分,也许就是一种新发明,或者还是那种新发明的早期阶段……而这就完全足以为马尔福脱罪,因为他的魔药学得也没那么好,要不是以前有斯内普厚此薄彼的话。我之后一定要记得和奥尔德肖特谈谈,打消她对马尔福的怀疑……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并不是为了马尔福的缘故。我想尽快了结这个案子而后回到正统工作上。如果金斯莱想把我像本图书馆里的书一样随意借出的话,至少这也能表现出那座大楼里的傲罗的基本素养。我一点也不关心马尔福的安危,虽然得知了他的住址让事情变得该死的容易……





只是有必要谈一谈。如果我想和他聊聊的话。有关一些事情。工作相关的事情。





只是这样。

 



我在马尔福的公寓外等到了下午,久到每次我因巴士到站而狼狈地逃开时,连杂货店的收银员都开始打量我。我差不多要按捺不住朝她龇牙咧嘴时,马尔福那座公寓的大门,在这整整一天里头一次敞开了。惊喜派对上的那个钢琴师走了出来。





我险些怀疑自己又一次认错了人,但是没错。相同的头发、胡子,一切都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家伙。他也戴着一条和马尔福那条完全相同的围巾,在沿着道路离去时还将那条围巾严严实实地扣进了大衣里。我走了另一条路跟踪他,这两条路都是直通破釜酒吧的。我已经猜到他和马尔福在某种程度上有所联系,是否仅仅因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而与此同时马尔福已然前往斑点有翼兽酒吧去见另一个混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除此以外,如果说一个过着麻瓜生活的巫师令人生疑,那么两个住在同一座麻瓜大楼里的巫师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





破釜酒吧生意很好,但还没有热闹到我看不见他在酒吧门口停下和汤姆说了两句话的地步。我在他之前溜进了对角巷,在那里重又跟上他,为避免被察觉而尽量维持着一段距离。在他转身走进翻倒巷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证据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叫我找到吗?不,当然不会,这未免太轻松了。在翻倒巷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钢琴师又一次拐向了左手边,进了六鞋巷,从角落里我看到他溜进了一幢矮矮的、装饰华丽的建筑物的侧门,这座建筑物自称为泰雷西亚。





眼下我陷入了某种困境。自我十八岁那年与弗雷德和乔治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出游以后,一般而言我从来不会涉足六鞋巷。那次出游以我被一个矮人赶出妓/院作结,而乔治则不得不和妈妈谎称有个流氓家养小精灵把他的裤子偷走了。这些天有空的时候我都会去几家麻瓜酒吧,在那不会遇到能认出我的熟人,因为那是尚不可知的领土。除此以外,我也并没有为出入俱乐部特意打扮。但在六鞋巷和翻倒巷的角落里等得越久,我的钢琴师出现的希望就越渺茫。如果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我就必须舍身陪君子。





我给自己打了打气,把风衣重又变回巫师长袍(在这之后我还思考了一分多钟,想着是否要把长袍变成什么我所希望的、不那么脱离俱乐部审美的东西)。走近泰雷西亚的大门时,一个脖子和我腰身一般粗的保安拦住了我。“服务费。”他的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不是疑问,是命令。





“呃,”我说,“多少?”





“一加隆七西可。”





我退缩了。“呃……当然,我并不在顾客名单上?”





“这儿没有什么顾客名单。”





废话。“嗯,那我想我只是——”





“哦——叫他免费进来吧!”





一道尖锐的声音激起了我全身的鸡皮疙瘩;而在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何处之后,我不得不忍耐住转身就跑的欲望。一个……呃,一个人就站在俱乐部里面,穿着一身闪闪发亮的绸缎晚礼服,头上戴着珠饰。我也许会把来人认成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那清晰而外凸的喉结和明显没什么料的胸脯的话。在“它”用手扯住我、把我拽进俱乐部的时候我还在不停地眨巴眼。“亲爱的,你只是太紧张了,”他——她——它这么说着,匕首一般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来到这里以后玩的愉快就好了。我保证。”





“谢谢你。”我说。





这雌雄莫辨的人松下了力道,凑近我的耳侧低语。“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只需要让服务生叫来海琳女士就好。随时为你效劳,甜心。”





“我会的。”我屏住呼吸,直到海琳“女士”消失在视野里。





如果当时的我以为这就是整个夜晚最灾难性的部分,那可就大错特错。因为折身回访这间俱乐部时,我着实畏缩了。里面如此明媚而艳俗,宛若外界那充斥着刺眼又不协调的亮斑的夜晚,虽然这里的主色调似乎是粉色的。墙壁用一些看起来相当糟糕的裸体画严严实实地盖住,色调排列顺序之奇特近似于某种春宫图,或者至少是在努力表现出这种效果。在这个特别的夜晚里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但他们全都穿着奇装异服,皮质的、闪闪发亮的、多姿多彩的,我大概这辈子都穿不出这么多花样。如果有谁想要讲出一套与黄金爪大相径庭的风格,那非这间俱乐部莫属。





我沿着空荡荡的舞池边缘向吧台走去,最终发现了我那位钢琴师的所在地——他正缩在离房间相当远的地方弹着钢琴。他看起来,唔,与我所见到的那些人有些出入,至少我们俩谁也没有穿着皮质的或者闪闪发亮的衣服。但他的演奏充满激情,弹着前夜他模仿古怪姐妹的那首曲子。又一个性别模糊的人趴伏在钢琴上,穿着一双尖尖的靴子,想把几枚硬币塞到钢琴师的裤子后面;他摇了摇头,试图在不错一个音的情况下挥退那个性别不明者。很高兴得知我并不是唯一一个吃了他闭门羹的人。

 



“来点什么?”酒保问我。忽略他眼睛旁边那两圈烟熏妆和颜色刺眼的围巾的话,他看起来还算正常。





“朗姆酒和可——呃,南瓜汁。”我说。我确实在麻瓜酒吧待得太久了。





“马上就来。”





“要多少钱?”





酒保调笑着朝我眨了眨眼。“你吗?免单。”





我深呼吸了一下,转头注视墙上的裸体画像,几乎要把眼睛贴上去。有些话要讲出来并不容易,但我注意到有几个家伙正互相磨蹭下面那根东西。还有些没有什么家伙或者那根玩意的组合。我看着那些客人。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只有男巫(或者男巫打扮的性别模糊的人),而且彼此之间都有点,呃,友好。





梅林的胡子,我七年来头一次踏进六鞋巷,然后正好进了一家gay吧。





我几乎又想径直(哈!)走出去。我花了大量时间绞尽脑汁保守的秘密即将因为一次与工作有关的事故而暴露。我一点都不想和这些穿着皮制的、闪闪发亮的、令人费解的衣服的家伙们有任何关系,就这个时节而言,他们太过暴露了。我也一点都不想坐在这儿搭讪酒保、海琳女士、毒药女王或者天知道的什么东西。快走!赫敏的声音在我脑后尖声叫道。趁着可以的时候快走!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钢琴师还在这里。而我的工作仍然没有完成。





酒保给我取来了饮料,我假装喝了一口。他对擦除我胳膊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点产生了极大兴趣,有极大可能因为我是坐在那的唯一一个人(至少,我希望他只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向着钢琴点了点下巴。“那边弹钢琴的家伙是谁?”





他松开了抹布,那玩意继续对着那个点擦来擦去。而后他顺着抬起头的姿势松开眉结,又向我眨了眨眼。“怎么,看见什么喜欢的了?他叫莱赛德·怀特。”





“唔。他经常来这弹钢琴?”





“哦,当然。海琳女士喜欢来点鲜活的音乐,她说这么做可以提升档次。”





我不忍心告诉他给这个地方提升档次的最好方法大概是来一记破坏球。此时,我注意到怀特已经结束了一曲,在下一首曲子开始之前正把指关节掰出响声。“他人怎么样?我是说,个人方面。”





“唔嗯,别去打扰他,”酒保颇有见地,“他简直浑身是刺,尤其在和顾客交流的时候。”





“如果说我并不是想打扰他,”我说,“只是想赞美他的演奏的话呢?”





酒保故意哼了一声。“那挺好的。”





“我认真的。”





“照样不会走运,”酒保用腕部把那块抹布推得更远了些,“他对每个人都相当恶劣,尤其是顾客。而他的社交生活和果蝇一样丰富。我从没在一个同志身上见识过这么严重的自我厌恶。”





我假装又喝了一口饮料;这次几乎是在吮吸了。“呃,”我说,“真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挺可悲的,”酒保不容置辩地说下去,“我的意思是,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况,但如果你转身把矛头对准我们这些剩下的人的话……喏,你难免就会落单了,对不对?”





我把杯子推向他:“抱歉。我该走了。”





“噢,”他应了一声,而后在我迅速走开的时候冲我喊,“随时欢迎!”





我无暇去扯紧斗篷,就这样走回到破釜酒吧。太阳已经西沉。酒吧里依旧人潮汹涌,没有人是同志。或者说如果有谁是的话,至少他们隐藏得很好。就像我一样。因为这是应该的。





你知道你正在自我厌恶吗?赫敏的声音轻柔地问道。





闭上你的嘴。我告诉她。我不能在工作的时候自言自语。





最终我又回到了马尔福的公寓楼下,打算把用来跟踪同志钢琴师的时间花在整晚的等候上。我注意地观察着来来去去的人,而后在巴士到站时逃开,间或避开杂货店店员的视线,不去为赫敏的声音、泰雷西亚的人群或者变得可悲又孤独的处境操心。最终这一夜变得更冷,巴士停运,杂货店也关门了;大概两三点、我已经差不多打算放弃掉回去睡觉的时候,我看见怀特回到了公寓。过了一会二楼的一盏灯在一道狭窄的窗户里亮了起来,它成了整栋大楼亮着的唯一一盏。


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这么做的,但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马尔福的地址。同样是公寓的二楼。





我迅速穿过街道,溜进巷子里,而后在大楼旁侧为自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如果我足够小心的话就能滑到天台上,接着从窗户进入公寓。当然了,我也有可能凄惨地摔死在人行道上,但我突然想到了个非比寻常的主意——也有可能是这主意在那瞬间找到了我。





透过窗户那低一些的拐角处——有些模模糊糊、无法确切地看清楚,我看见怀特把斗篷挂在一把破旧的小沙发上,随后摘掉了围巾。他走进了一窗之隔的卧室,没有开灯(不要怀疑,我并没有试着偷窥,就算我对他很有兴趣)。我把自己拉升到天台的另一侧,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着怀特再次出现。





他没有。





马尔福,只穿着一条宽松到下流的底裤,出现了。





我抓着天台栏杆的手滑了一下,努力把脑袋压到窗户下面去。我紧咬牙关以免惊呼出声,而后把身体向上提了提继续观察。马尔福正着手把怀特的斗篷和围巾挂起来,就是那条我今天见到他们俩都戴着的围巾。他露出满脸的厌倦,接着转身回到卧室门内,笔直而光滑的背部轮廓以及一截从宽松睡裤里钻出的、颇具暗示意味的臀部曲线就如此呈现在那。然后他关了灯。





我躺在天台上,额头紧贴着砖块,以此平息体内奔涌的血流。看上去马尔福像是有了一个男朋友。马尔福有了个巫师男朋友,还不止。一个态度恶劣、有大把时间的巫师男朋友,如果泰雷西亚的酒保说中了的话。





我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我找到了我们那位投毒者。


【未授权翻译/RWDM】The Better Part of Valor(2)

*注意事项及前篇戳头。


2.

我模模糊糊地希望晨光能给我带来一瞬耀目的清醒;但事实上,它他妈的只带来了宿醉的后遗症。这就是我更频繁地听到了赫敏声音的原因。


站在淋浴下祈求死亡的时候,我徒劳地试图把昨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整理起来。我跟着我那该死的、迷人的钢琴师进了走廊。我抓住了某个形貌身材都相近的人。它变成了马尔福。地点不可能改换,至少不可能在我拥住他的身体之后——没准那个钢琴师在我视线之外的地方迅速地躲开了,因此我抓错了人。但遗留的首要问题是:见鬼的马尔福来我那该死的生日派对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事实上,从威森加摩释放他的那时候起就没人再见过他。他们释放他只是因为哈利请求了他们——在那时候哈利甚至可以自命为魔法部长,如果他想试试的话——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马尔福在破坏魂器时提供了帮助。马尔福显然决意要以消失得无影无踪来表现他对此连绵不绝的感激之情。流言蜚语当然是常有的事,但我真的不信他会隐居到某座私人小岛上为冰镇朗姆酒一掷千金,或者逃进国外的某个地牢里养精蓄锐以期作为下一代黑魔王东山再起,还有什么其他如此种种的傻瓜传闻。他就只是这样离开了,而我也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并不是说我希望他离开。也不是说我希望他回来。无论怎样我都不在乎。我的意思是,没错,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想打烂他那张尖尖的脸,但战争结束之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关心。从我十二岁开始(以及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呃,你知道的)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侮辱和谩骂。而且如果哈利可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那我猜自己也可以。倘若马尔福想消失一段时间的话我也不会责怪他,但我同样从未他妈的在意过他去了哪,又或者在那的时候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昨晚只是差点把他的喉结吮了出来。就算我当时处在醉酒状态,这也足以让问题变得更加私人。


(不完全是私人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接了个吻。虽然他真的很擅长这个。)


拖着宿醉的脚步和文书报告走在上班路上的时候,我又仔细思考了这件事。哈利在电梯里见到我的时候正端着一杯咖啡,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而他脖子上还有个特别明显的吻痕。“早上好。”他说,虽然这话讲出口的语气更像是询问。


我咕哝着接过咖啡,一口气喝了一半。这并没能叫醒我的胃,但至少让我清醒了一点。


“你脸色很差,兄弟。”哈利的嘴角稍微向下撇了撇。


“醒酒剂没有了,”我说,“上周末我们用光了,记得吗?”


他缩了一下。“抱歉。”


“没事。”我盯着那块吻痕,“哈利——呃——吸血鬼干的?”


“什——噢。”他真的脸红了,立起衣领也依然完全遮挡不住那块吻痕。这就是哈利和金妮约会的问题所在,我对她这段恋爱的了解程度比我想知道的多得多。至少这解释了他昨晚为什么夜不归宿。而如此也就是哈利独有的幸运所在,他能在我那该死的生日派对上额外得分。


(好吧,我差点就得分了,和马尔福——如果卫生间的门在那时候没开的话。该死的,我怎么就摆脱不掉这个想法呢?)


“顺带一提,金斯莱在找你。”在我们把视线投向我的桌面时,哈利说。


我想起了那一大堆还没有上交的文书报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要给你新的任务。”


这只比因为晚交报告而被迎头痛骂好一点点。“估计又是另一起种植魔法大麻的蠢案子,我敢打赌。”


“你真觉得这样的案子能有两起?”


“或者其他什么差不多的。”我把包丢在桌子上,里面的文书报告撒得到处都是;桌子最上面的那个抽屉掉了下来,我前一晚整理好的所有便签倾巢而出,绕着我的脑袋来回飞舞。看起来就像它们繁殖了一样(看见了吗?连我的便签的夜生活都比我丰富)。“混蛋!”我暴怒了,伸手去捞它们。


“我来收拾。”哈利说着,开始着手像揪犯人一样把那些浮在半空的便签扯下来,“去吧,去见金斯莱。你已经迟到了。”


我谢过他,动身前往金斯莱的办公室——我觉得当部长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说办公室里能有真正的门和窗户。我一敲门他就喊我进去,而我发现在他旁边还坐着两个我没见过的人。“韦斯莱,”他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加入,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的下一项任务呢。”


“是什么,先生?”我问。


“麻瓜中毒案。”金斯莱说着向在场的其他人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一分钟之后才意识到那人的存在。他叫瑞克斯或者瑞普里克或者别的什么,在麻瓜事务办公室与我父亲共事。“瑞克勒先生会解释的。”


瑞克勒,没错,我记得挺接近的。瑞克勒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他比我爸爸年轻,但也仅此而已,何况他的眼镜片厚得像是啤酒瓶底。“过去的三周内发生了四起,就在伦敦,”他说。“恐怕这些已经全部公开了。街头巷尾都出现了可怜的倒霉蛋,失去知觉、从头到脚布满斑点。绿色的斑点。两个还长出了尾巴。”


“圣芒戈的治疗师们没办法确定药物来源,”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开口道。那是个女巫,看起来只比我大一点儿,头顶紧紧地绾着一个圆发髻,“这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药物都不同,我们怀疑是黑魔法作祟。”


“那么,你是?”我问。


“艾米莉亚·奥尔德肖特。”金斯莱说,“负责这起案子的执行人。对于她所言的黑魔法我暂时无法苟同,但我也觉得这个情况相当令人生疑。再考虑到上一起大型谋杀麻瓜的案件情况……”


他没能说完。瓦尔登·麦克尼尔逍遥法外五年,他犯下的麻瓜谋杀案多达十余起,我们后来在威尔士逮捕了他。我想不到还有哪个食死徒仍然在逃,但只要有一点投毒者是漏网食死徒的可能——即使是个冒牌货——好吧,我能理解他们在这起案件中想要个傲罗的心理。“明白了,先生。”我说,“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你不介意,现在就开始。”奥尔德肖特说。我想她应该能看出来我宿醉未醒,因为她朝我皱了皱眉。虽然她头发被拉得那么紧还能作出面部表情这点事实上相当惊人。“我们的联络员和麻瓜警察询问了所有受害人,而证词显示中毒当晚他们都曾到访过同一家俱乐部。我希望从那里开始调查。”


“尽一切办法,”在我打算见缝插针之前金斯莱开口了,“这件事全盘交由麻瓜事务办公室负责,直到证明确实涉及到黑魔法为止。”


“抱歉,”我说,“如果这交给他们负责,我需要做些什么?”


金斯莱冲我笑了一下,是那种鳄鱼还不饿的时候才会对你露出的微笑。“就当成被临时租用了吧,韦斯莱。”


“什么?租用?”


“租给奥尔德肖特小姐,直到调查结束为止。”一点不假,果然是鳄鱼的微笑。孩子们,这就是要按时交作业的原因。“我相信你能尽全自己的职业道德圆满完成任务。”


“但是,呃,我究竟该给谁汇报?”


“噢,我会密切跟进的。”金斯莱简洁地说,“但奥尔德肖特小姐将持续负责此事,因此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明白我说事情开始一路跌进谷底的意思了吗?


我跟着奥尔德肖特和瑞克勒出了金斯莱的办公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奥尔德肖特又向我皱了皱眉。“这家俱乐部叫黄金爪,”走向电梯时她解释道,“据我们所知,它相当时髦漂亮,且风格独一无二。”


“好极了。”我说。


“所有受害人都承认在中毒当晚去过那里,”她说,“尽管采访者说他们谈及此事的时候都相当谨慎,而且都声称不记得在那里出了什么事。”


“听起来像是典型的城中一夜,”我说,“喝多了点,然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失去实感了,你明白的。”(或者,至少你希望确实如此。)


“我从不去俱乐部。”电梯到达底部时,奥尔德肖特生硬地说。


“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对瑞克勒低语道。他在这方面绝不会比我好多少。

 


我们去了俱乐部,这件事的结果比听上去要惨烈得多。瑞克勒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指导我们用变形咒将身着的长袍点化成不易察觉的麻瓜服装(提示一下:比如说风衣),而后在管道滑行时全程都在问问题,声音之大让我们身周的人纷纷绕行。我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而且这没能挽救奥尔德肖特不知道这个叫黄金爪的地方到底怎么走的事实,因此我们兜着圈子换乘了四趟火车,直到她和瑞克勒找到正确的那站,而在下了火车之后我们还要再走四十五分钟才能到达目的地。整个旅程中我都将脑袋夹在双膝之间以防万一,当奥尔德肖特指向俱乐部的前门时我忍无可忍地抱怨起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租辆汽车?”


“那笔开支是不正当的。”奥尔德肖特说。“我们没有理由浪费部里的财政资源。”

 


我看向瑞克勒,他正忙着平复自己的呼吸,朝我耸了耸肩。“你认识我哥哥珀西吗?”我问奥尔德肖特。她没有回答我。


当我们最终到达目的地——黄金爪的时候,它在这条街上看起来并不是非常惹眼。只有一个大门坐落在其他大门之间,而门后的建筑看起来似乎是某种历史沉淀的一部分,如果它还没有成为其中之一的话。我没办法形容得更加贴切——这要去问问精通建筑学的人——但它非常大气古老,又有一种难以明喻的庄严感,宛若某人的老处女姨母盛装打扮享用下午茶。门上挂着一块板匾,字体漂亮地微微突起:黄金爪绅士俱乐部,1867年建成。这就是全部了。奥尔德肖特敲响了门。


应门的那个男人从头发到手指都显得瘦长纤细,穿着打扮像是领班。他扬起那只又瘦又长的鼻子打量着我们,又捋了捋他那细长的胡须,才问道:“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甚至连那个“什么”的发音都拖得又长又尖利。


瑞克勒掏出了几张麻瓜的身份证明——起码我认为那是身份证明,同时想起来爸爸也有一些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他管它们叫皮夹子。“我们和警察是一起的,”他严正地说,“我们想和,呃,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谈谈。”


领班挑起他那纤瘦的眉毛看着我们,看得我忍不住想擦擦鼻子,看看那儿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我会告诉主管的,”他最终含含糊糊地说,“如果你们不介意先进来小坐一会……”


建筑内部即使白天看来也相当昏暗。所有的家具都是由乌木和紫檀木制成的,到处挂着漂亮的鎏金和黄铜配饰。我相当自信身下坐着的这把椅子比整个陋居都要贵。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并不是研究富人的专家,但也已经对“精贵”一词有了足够的了解,足以让我在看见的时候就明白什么叫“真他妈有钱”。这个地方有种不言自喻的奢侈感,不需要假设都能知道。我心下当即涌起一阵厌恶。


这里自早上九点以来就没有什么顾客,只有两个服务员对物件做了清理。在这种情况下那个领班仍然花了好一会才找到负责人,那人有一张圆脸和一头灰发,看上去相当紧张。“早上好,”他握住我们的手大力摇晃,“早上好,我是考克斯。随时准备为警官效劳。”


这位负责人的口齿不清程度简直可以与领班一较高下,我强忍住用手指掏耳朵的冲动。奥尔德肖特接过话头,把我们挨个介绍了一遍,然后解释道:“我们正在调查一系列似乎与贵公司有所瓜葛的病例案件。”


考克斯看着我们,眨了眨眼。“病患?”他含糊地说。“什么样的病患?”





“我们怀疑有人可能——呃,对您的客人下过毒。”瑞克勒说着,盯着从外套里取出的一卷羊皮纸。“用,嗯……一种肮脏的街头药品。比如说有可能是Peeseepe, Ecstasy, Co-cane, 或者Hair-oyn——”(注:这里提到的药剂我没有找到具体的翻译,应该是HP原作里出现过或者作者的自创词。联系下文,应该指一些类似于兴奋剂的魔药。)





考克斯尖声笑了起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说。“我的俱乐部非常干净。我能保证,从没有过那些药。”





“有四个病情非常严重的患者报告说,这里是他们进医院前的最后一站。”我倾身看向考克斯。奥尔德肖特又向我皱了皱眉:我猜那是她在不扯掉头皮的情况下所能作出的唯一表情。





考克斯又笑了。“这位——哦——韦斯莱先生,请允许我重申:如果在黄金爪里出现过什么骚动的话,我是不可能不知情的。”





“您认识这些人吗?”奥尔德肖特递给他一份受害者的名单。





考克斯接过纸,打眼看了一遍。“大概吧。”





“大概?”我问。“你是说你不知道?”


“唔,这些名字我确实有印象,但是……”他向前挪了挪,双手交扣。“您必须明白,我的熟客们都是,呃,地位相当重要的绅士们。他们在保密方面的顾虑也格外周到。”





“您的意思是,您无法向我们提供这些受害人的更多信息?”奥尔德肖特问。





“女士,我无法告诉您我不知道的事情。”考克斯眨了一下眼睛。“我认为确切的说法应该是‘置身事外’。”





奥尔德肖特显然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我立刻就明白了,并且因此加倍憎恶这间俱乐部。绅士俱乐部也就是所谓的“绅士”俱乐部,根据考克斯和那个领班的表现来看我们已经被认成了后者。至少这给了该死的口齿不清一个合理解释。





我在奥尔德肖特冥思苦想时向前跨了一步。“如果你对客人的所为都如此谨慎小心,”我说,“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的俱乐部里什么药都没有?”





考克斯那自鸣得意的微笑消失了。“唔……呃,这个……有些事我当然还是会插手的……就是说,可能涉及到犯罪的一些事情……啊,当然我从来没有……”





为避免听他继续语无伦次下去,我打断了他:“考克斯先生,我们想稍微看看这个地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可以!”他当即站了起来,“我会为各位带来一次巅峰之旅,如果必要的话,我们随时愿意为当局效劳……”





于是我们跟着考克斯先生在黄金爪环游了一周,他介绍时热情得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把它卖给我们。主楼层里满是角落缝隙,任何事情都能在避人耳目的条件下进行。在背面还有“私人休息室”,而二楼有他们自己的酒柜,“保证每天都能进到市面上最好的酒”。考克斯先生重申了一次,这里并没有能确认谁在某时某地做了什么的确切方法,而当时我一门心思想知道我们是否真的要以每瓶为前提检查一遍所有的酒饮。不幸的是,与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比,这么做大概真的可以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您的员工呢?”在考克斯结束对他那酒藏的绝佳质量滔滔不绝的赞美之后,奥尔德肖特问道。“我们能否与他们中的一部分交流一下?”





考克斯抬起虚软的手腕摆了摆手。“唉。并不是说毫无可能,但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对你们有所帮助。我们的主顾都很——”





“谨慎,当然。你说过了。”我说,“那么换一种说法:你能否告知我们案发当日哪些人在职?”





“我想可以查阅一下。”考克斯略有些尖刻地说。“阁下是否介意进入我的办公室稍作等候?”





走进考克斯的办公室的时候,我怀着恶意揣测了一下哪些蠢蛋比起协助破案更想保全自己的屁股。办公室很小,比起公共地域也显得更加简朴,只有两张桌子别扭地摆在角落里。考克斯在其中一张的面前坐下,开始动手摆弄那大大的、灰色的麻瓜用盒型机器,一台电脑(comoopter)。爸爸经常提醒我们注意东西的核心在哪,我自己对此不太在意,但瑞克勒看起来兴奋坏了,我们围在考克斯座位后面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其中的一台看它工作。另一张桌子上也有一台电脑,但那台的屏幕并没有亮起来。在键盘上还散着一大堆信封。





“需要一点时间。”摆弄电脑的时候,考克斯说。“最近的时间表相对而言没什么变动,但是——啊,你们说的日期是几号?”





“二月十一日、十九日、二十五——”





在我们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考克斯先生?”某个声音询问道。“薪资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好了。”考克斯烦躁地说。“在桌子上放着呢,布莱克。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奥尔德肖特重复了一遍日期。瑞克勒睁大眼睛打量着那台电脑。我抱起双臂,碰巧越过肩膀朝那个入侵者看了一眼——只是碰巧,毕竟他是我今天遇到的头一个口齿清晰的员工。他正分拣着桌上的信封,没有看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脖子上挂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尽管他戴着帽子、头几乎低到了信封堆上,无数细节还是足以令我认出来者是谁了。





傲罗们被训练得长于忍耐、精于谋略,而对我而言,在那个瞬间这些东西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马尔福?”我脱口而出。





他抬起了头——没错,我注意到了一英里以外那张尖尖的脸,一时间我们面面相觑。他转身冲出了门,而我由于奥尔德肖特和考克斯的阻拦,不得不从桌子上跨过去追他。“马尔福,等一下!”





他朝我头顶射出一道咒语——我有六英尺的身高优势,但他抢到了先机,咒语撞在拐角上窜出了主楼层。我跳过一张桌子后猛扑过去扯他那条拖长的围巾,大喊着叫他停下。他猛地转身冲上楼梯,穿过私人休息室的门后又奔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过那道同样的门,它朝另一个楼梯间的方向敞开着。而这正如我的人生。我一路摔到底的时候,马尔福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RD作者推荐记录(1)

作者:Mad_Maudlin

①Archipelago

这篇在国内有Kelly太太翻译,我这里有保存译本所以没有去读原作(原作有6章,而Maudlin太太每章都写得很长,看下来我经常徘徊在字数和说话艺术上大鹏展翅的边缘)。这篇应该算是Maudlin太太RD的代表作,有明确R/D sex情节,并且有原作基础上对第二次巫师战争的加工(Draco因为受伤没有直接参加,食死徒封锁了霍格沃兹并且大肆屠杀各个年级的师生,Ron继承了Trelawney的天目并出现了精神症状)。主要情节是某天Ron突然出现在Draco面前声称Draco会被谋杀,但他又说不清谁要杀他,而傲罗Harry来找Ron的时候告诉Draco不要相信Ron的话,因为Ron在战争后出现了疑似PTSD的精神问题……的扑朔迷离的故事。

“我是说,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孤独?”

“确认一下,”Draco说,“你是在和我调情吧?”

Archipelago对应Summary: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②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

同样由Kelly太太授权翻译的RD同人,喜剧色彩比Archipelago要浓重,通篇充满罗曼蒂克。依然是Ron全程保护Draco的故事,两个人经历了满是谋杀、跟踪、恶咒和变装的北美-英国一周游。虽然在关键时刻拉灯但是超级有趣!Draco第一人称视角,存在原作角色死亡(背景板)和原创人物。

Harry:“Malfoy,我不——Jesus fucking Christ!”

“错了,”我说,“是Weasley fucking Draco。”

这部的标题是某个电影的同名。

③The Pizzaria: A Sordid Tale of Destiny, Evil and Garlic

原本我试着着手翻译过,不过放弃了(因为真的很长,剧情也很复杂)。大概是讲Draco(投资方)伙同Blaise(厨师长)拉Ron(后勤)入伙一起开披萨店的故事,全文贯彻搞笑风,Blaise喝醉那段笑死我了。有Ron在第二次巫师战争中中恶咒的描写,虽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大概)。典型的格兰芬多x斯莱特林奇妙脑回。

“行行好,你们能不能进屋以后再调情?”Blaise说。

标题意为:披萨店:一个有关命运、恶魔和大蒜的故事。

太精确了。

④Boiling Point

虽然有多种大概能打成红雾异变的tag(比如婚内肉体出轨,精神创伤之类的),但其实我很喜欢这篇里对Ron性格的俯瞰式描写。车占据大部分篇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看征求授权翻译。

Ron永远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而Draco向来喜欢煽风点火。

标题意为:沸点。

总而言之Maudlin太太是个对双方性格都把握得很好的厉害同人作者,文风也轻快有趣,真的超级棒!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下方评论区找到我附上的链接。

【未授权翻译/RWDM】The Better Part of Valor(1)

Author:Mad_Maudlin

CP:Ron/Draco

Summary:谨慎即大勇。但对于罗恩·韦斯莱来说,一连串的麻瓜中毒事件伴随着麻烦接踵而至,而德拉科·马尔福的死里逃生则更是威胁到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注意事项:

①本文是原作者Mad_Maudlin于2007年8月18日在Archive of Our Own(统称AO3)上发表的RW/DM向同人。由于时间久远,我还在申请授权,但希望渺茫。在此仅仅作为CP向引荐,在未获得作者许可的情况下谢绝转载到LOFTER以外的任何地方。

②战后向。罗恩第一人称,韦斯莱双子存活,赫敏前女友提及。有原创人物出现。

③标题“The Better Part of Valor”是谚语“Discretion is the better part of valor”的一部分(即Summary那句“谨慎即大勇”的一部分,文章里有引申含义,为避免剧透在此不再过多解释)。全文共有9章。

④原文地址会附在我置顶的评论区里。

1.

在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当天,六点十五分,我做好了要么杀个人要么离家出逃的打算。因此当我讲到事态由此开始一路下滑的时候你必须明白,我的意思是它他妈的简直跌进了谷底。

在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当天,六点十五分,我正坐在我的小隔间里给一家知名的管制药物供应方写文书报告。翻译成人话,也就是说我抓住了一个在逃多年的巫师,他在没有营业许可的情况下卖着那些从他后花园里长出来的脏东西。我觉得他甚至可能不知道那些玩意的一半左右已经发芽了(当然,他也没发现魔法大麻有什么效果),而且那些玩意的大部分枯成了那样,有人居然会蠢到花钱去买也真是个奇迹。该死的,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案子会被递交给傲罗办公楼,除非这里面可能涉及到黑魔药。但它成功被受理了,然后我就在这儿写着长达十码的报告,好把它们一式三份地交给“有关当局处理”。我其实不知道谁是这个有关当局,但我知道所有事情都会被记录在中央档案里,而且我猜他们已经用这些纸搭出来不知道多少完蛋的鸟巢了。逮捕过程也相当顺利,然而这只能让我更加烦躁,毕竟如果我想写出这么长的报告的话就得抓住一切机会争取。

我桌上的钟表一边显示着“下班时间”一边叫嚷着“去休息一下”,而我也写好了那十码长的报告,准备强塞进中央记录局那个接待员嘴里。就在这时哈利敲了敲我的门,倚靠在门框边上。哈利有种非比寻常的文书报告完成天赋,这点比他做其他任何事的能力都要强,所以我很惊讶他居然这么晚还在晃荡。“嗨,”他冲我喊,“去喝一杯?”

“不行。”我说。我斜睨着刚刚打印出来的一份非常重要的报告底端的署名:它看起来像是Roonil Wazlib,而我压根都没有用任何一支双胞胎的羽毛笔。我把常用的那支羽毛笔扔出房间,用力过猛以至于它在撞到墙上的时候直接卡在了那。

哈利扬起眉毛。“工作不顺?”

“生活不顺,”我咕哝道,“你自己去喝酒吧,我会在死掉之前回到公寓的。”

“来吧,”哈利说,“生日礼物我都买了。”

我天人交战了五秒左右。这大都是脑子里某个细小的声音造成的,它不停地告诉我如果拖到早上再完成这份报告的话我会后悔得要命。我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样,但我脑子里这个声音听起来糟糕透了,像是赫敏。而出于某种不能明说的原因,这点也很容易让这个声音被我无视掉。“好吧,”我边说边把文书报告塞进包里,“就一杯。我回到家里——或者去什么别的地方,到那时候再写。”

“好极了。”哈利说,“我知道这个地方你可能没有听说过……”

我当然没听说过。哈利已经有了五年经验,足够他在魔法世界里找个地方喝酒而免受那些尖叫的粉丝群的叨扰。虽然确实没有什么是成功界线的标志,但某种程度上我猜他已经凭借一张酒类营业执照走遍全英国了。我把羊皮纸卷塞进包里,听着哈利在耳边漫天瞎扯那间新酒吧有多棒,以及他能发现这间新酒吧是有多幸运,又讲了一大堆能把这间酒吧和其它他去过的成千上万家酒吧拉开档次的趣事逸闻。我从书桌里翻出几张散乱的备忘录准备明早处理,然后和哈利一起坐电梯下楼,期间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要带我去的那间酒吧有多好多好。

我确信走出大楼之前他就发现我没在听,但直到我们摸黑穿过对角巷的时候他才唤了我一声。“听着怎么样?”

“你会被宰个干净的。”

“说吧,伙计。到底怎么了?”

我想着要不要撒个谎把他糊弄过去,但我脑子里的小赫敏冲我咋舌,我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在陋居吃的午饭。”

“听起来没什么啊。”

“我和妈妈吵了一架。”

哈利缩了一下,“还是挺可怕的。”

“你连一半都没听到。”

“我能斗胆问问你们吵了什么吗?”

我走在路上踢飞了一块雪,看着它打在挡雨板上撞得粉碎。“你知道特维尔女士吧?缝花被面那个?”

“呃,我记得你妈妈提过她几次。”

“特维尔女士有个侄女。”

哈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吗?”

“对。”

“多大?”

“马上就十九岁了。”

“有点小。”

“妈妈要我保证这周末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出去一趟。”

哈利有个特别好的地方——呃,特别好的地方之一——就是我们认识得太久了,彼此之间根本不需要问什么多余的蠢问题。我只需要告诉他妈妈想为我牵条红线,他就能推理出在上班之前我都在抗议这个决定,且用尽浑身解数以求把我那该死的未来扳回正轨,而她在我出门之前就孙子们的事情哭了一会了。我不需要说出口他就都能理解,因为这些之前已经他妈的发生过好几回了,到现在为止,这个过程他和我一样熟悉。他吹了个口哨——就和那种你看见了什么下流事儿以后做的一样,而我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所需要交流的全部内容。

大概两分钟后,哈利说:“你知道的,哥们。有个办法能让她不再唠叨。”

(而这就是哈利不好的地方:我们彼此之间他妈的认识太久了。)

“不可能的,伙计。”我告诉他。

“我就是说说。”

“那好,我没在听。”

看见了吧,我在保守秘密方面做得简直是一塌糊涂。无论如何,大多数时候都是。虽然有个秘密我保守了数年,而且无论是父母还是同事或者我绝大多数的朋友我都隐瞒着,瞒得该死的好。但是哈利和赫敏(我是说真的那个),他们太了解我了,而且也认识太久了,我根本守不住秘密。所以几年前我和赫敏分手的时候我没有说“我们不适合”或者“我配不上你”之类的话。我直白地告诉她我彻头彻尾是个同志。

她和哈利说了这事,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当我们再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们告诉我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情。赫敏甚至给了我一本相关的小册子。而且,你明白的,我真的对此没有半点怨言。我发自内心地喜欢他们,而且到现在为止,如果没有他们在的话我想我可能已经在崩溃边缘试探了。倘若没有哈利和我分摊房租,那我肯定不会有地方住。

问题不在他们二者中的任何一人身上——尤其赫敏,但哈利也一样——他们显然没有真正意识到我的同志倾向是个秘密。就像在说我除了他们以外不会告诉任何人。永远也不会。赫敏不再说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没人开启这个话题也就不会有任何进展。哈利只是不时地把这个话题引出来,通常在我和妈妈或者别的什么人就我的私生活吵架以后。他们都不明白我坚持下去的话只会得不偿失,而这种诚实不是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能接受。他们也并不明白为何我如此乐于保守这个秘密。

好吧,挺让人高兴的。

不是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还不至于到能要我命的地步。

但他们显然没理解这点,而就这个问题我已经疲于再和他们争论。因此当哈利说:“我只是在关心你,好吗?”的时候,我一语不发地点点头。让他理解谨慎即大勇这件事上我真的差不多放弃努力了。

我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那绝赞的酒吧到底在哪儿?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就在这儿。”他说,指着前面的一扇明丽的大门。悬挂在上面的标识是两头印着圆点的非自然生物,如果眯起眼睛来看的话可能还有点像鹰头马身有翼兽。“里面漂亮得多。”他保证道。

我耸耸肩。“抛开装饰不论,哥们儿——这可不像我们要待的地方。”

“是啊,”哈利清了清嗓子,“你确定你只是想来喝一杯的?”

“确定,”我说。“早上要工作,对不对?”

“以前不是每次都能让你停下来。”哈利说,又清了清嗓子。

我摇了摇头。“我告诉过你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呃,打起精神来?”

“哈利。”我说着,推开了斑点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大门,“现在我只想喝一杯,写完这些该死的报告然后睡个觉。”

当我踏进门的一瞬间,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蹦了起来,大叫着:“SURPRISE!”

哈利就站在我身后是件好事,因为一般没人有能力对一个傲罗这么做——他在我念咒到一半的时候出手阻止了我。我眨眨眼,看着我面前每个又跳又笑的人,然后回头盯住哈利,他带着点羞涩的微笑松开了我执魔杖的手。在他们开始齐声高唱“生日快乐”的时候,我发誓我总有一天要挨个杀了他们所有人。

好吧,也许没那么糟糕。但我真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弗雷德和乔治——当然了,他们是始作俑者——微笑着穿过雨点般的彩纸碎片和起伏晃动的光柱,走出来握着我的手上下摇晃。“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弟弟,”弗雷德说。“喜欢吗?”

“我们花了好久搞出来的。”乔治补充说明。

“我激动得不行。”我说,极力想显得更尖刻,但脑子里那个很像赫敏的声音嘶着声要我礼貌点,我真的鼓不起来勇气。“看起来真的挺,呃,好极了。”

乔治的笑容更明显了,“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花了那么久——波特,到底什么把你们绊住了?”

“只是工作。”我说,“瞧,我真的……呃……”

他们挑起眉看着我。哈利看了我一眼,做了个喝酒的假动作。我脑子里那个赫敏的声音让我礼貌地向在场的每个人道谢,礼节性地喝杯酒然后回家把文书报告写完,就像我计划好的那样。

如我所言,这声音非常、非常容易被无视掉。

“……想喝一杯。”

弗雷德咯咯地笑起来,一条胳膊挽上我的肩膀。“别担心,”他说,“我们正好有个东西能让你追到我们这个水平……”

他们把我引到酒吧后面的一张桌子前,那上面包装拙劣的礼物堆成了小山。但在这条路上我不得不停下来和酒吧里的每个人打招呼——听起来就像他们今晚把这个地方包了似的,而且真是这样,我从装饰上猜出来的——酒吧里挂满了搔首弄姿的女巫画像,有些香肩半露,有些则穿着情色衣装。我们的父母会和这种地方保持十英里以上的距离,但比尔和金妮在旁边为我祝福。还有数量惊人的一大群漂亮女孩,即使我非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们,她们看起来也非常的,呃,友好。“妈妈让你们这么干的?”在第三个穿着短裙的女孩朝我抛了媚眼以后,我问乔治。

“不论怎么说,”乔治讲。

“我们只是担心你的幸福生活。”弗雷德补充,还眨了眨眼。

“你们真的不必。”我咕哝道。

我们最终到达了后桌前,而且他们还把我按进正中央的一把难看的大椅子里,正好对着一张破旧古老又丑陋的大钢琴。甚至还有个钢琴师在演奏,那又瘦又小的家伙脑袋低垂着,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了。乐曲听上去有点像对古怪姐妹的模仿,但并不非常动听。我的意思是,他弹得很好,只是那首曲子弹出来的效果本身并不尽如人意。弗雷德噗通一声坐在我的左边,把第一件礼物塞进我怀里。而乔治在我右边坐下,把一高脚杯紫色液体推到我鼻子底下。“干了这杯。”他说。

我对着杯子皱了皱眉:“你确定它没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有问题呢?”

“呃,它在冒烟。”

弗雷德哼了一声。“它完全没问题。我们每次都会在自己身上试验的,记得吗?”

那个酷似赫敏的声音在这个关头出现了,可是它已经放弃了话语权。我耸了耸肩,把玻璃杯凑到嘴边。

某些东西自那一瞬间开始失真了。

并不是说我突然变得想留在派对上了。周围异常嘈杂吵闹,双胞胎每隔十五分钟就把陌生女孩推到我身上来,期间还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哈利和金妮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这让我思考了一瞬为什么妈妈从不过问他们的婚姻或者孙子,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女孩子和女孩子……呃,你知道的,我的生活……我觉得我有个完美的借口可以脱身了。所以我和哈利的喝一杯变成了和双胞胎喝了一杯紫色饮料,至于喝多喝少几杯其他的酒和饮料,我真的没有特地去记忆。

问题是我一旦脱身,在面对一些既定事实的时候就会变得粗心大意。并非指说话的时候喷出唾沫,也不是挺直脊背,更不是和我平生第一次见的家伙们调情。不是和来参加派对的人调情,谢天谢地,我还没醉成那样。但是那个钢琴师就在那。在他彻底挺直脊背坐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那头棕色的头发和零星几点胡须。但他穿着的那套紧身衣服相当合身,因此我就像个白痴一样跌跌撞撞地凑到他面前三番五次地劝酒,还试图讲点儿关于音乐的俏皮话。

第一次,他只是无视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做出点什么荒唐事,其他人就吸引了我的注意。第二次,他刚好一曲弹毕,于是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把眉毛扬起来。这模样像极了赫敏,尤其是偶尔她觉得我讲的笑话不好笑的时候。“你没有别的人可以打扰了吗?”他问,甚至没有看向我。“比如说,你的某个女伴?”

“你不合我胃口,你可以这么说。”我说。我几乎整个人都倒在他的钢琴上了,但那只是因为房间在转。我靠得更近了些。“我不喜欢女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是,你知道的,喝醉的时候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你失散多年的堂兄弟或者其他的谁。“真遗憾。”他说,“他们似乎都很期待,至少我看来如此。”

我凑得更近了些,给了他一个自认为足够魅惑的媚眼。“你呢,嗯?你期待吗?”

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说:“和你无关。以及麻烦行行好从钢琴上面下来,它就快散架了。”

然后,你知道的,如果我再机灵一点——或者再清醒一点——这件事就会就此打住了。我可以回家写完文书报告,后面发生的一切就都会截然不同。然而当时,我只是个喝醉了的傻瓜蛋。说完最后一句话,这位钢琴师结束他的演奏溜到了酒吧后面,那个靠近卫生间的地方。而我挤开那些卖弄风姿的女孩们追上了他。

这充分说明我当时醉得有多厉害:我跟着那个钢琴师进了黑得和犯罪现场一样的走廊,而且还伸手抓住了我所碰到的第一个温暖的躯体。我一瞬间有点怀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人,很幸运他不是我哥哥中的任何一个。我从后面堪堪抱住了他,如此我顺势感受到了他胸口、肩胛和臀部的轮廓弧度。他摸起来很瘦,但身材适中,因此我凑近他的耳畔低语道:“你好啊。我真的不认识你吗?”

“或许。”他回答,这声音同样相当耳熟,但也只有一点。被一个醉汉这样在黑暗里摸着,他听起来似乎并不生气,但同样也并没有鼓励意味在其中。“我认识很多人。”

“我觉得我肯定认识你。”我说着,隔着衬衣可以摸到他小腹上温暖的肌肤。他身上的味道也相当好闻。“而且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都不知道,”他牢牢扣住我的手,“你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友好吗?”

“哦,当然了,我是世界上最友好的人。”

我的双手下滑到他的臀上,他捉住后在那里略微停了一会。“那你知道如何保守秘密吧?”

我把他转过来按到墙上——好吧,更像是甩在墙上——无论如何我把他压在墙上,彼此之间贴合得相当紧密。走廊里几乎没有光,我只能勉强从他眼睛里窥见它们的明灭闪烁。“知之甚少。”我说着,吻上他的嘴唇。

接下来的几分钟十分……美妙。非常美妙。即使我因为醉酒而有点有心无力。我这位同伴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他将手伸进我的长袍,几乎立刻就探进了长裤的口袋里面。在接吻的时候他当然没有任何问题,相信我。那感觉真的很美妙,因为自我上次拉住谁以来已经很久了——甚至自我看一眼谁以来都已经很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对即将得到的一切都满怀期待。

这可能以胜过一切的方式解释了未来几天内我采取的行动。这,就是指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的事实。

我在这个酒吧背后的长廊里深吻了我以为是钢琴师的那个家伙,而且我们同时离开对方的嘴唇以博取几分氧气。我们之间几乎鼻尖相抵;或者说,有鼻尖抵着下颔那么亲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而我也能从他的面颊上嗅到我的气息。(事实上闻起来真的很糟。)接着有人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角状的光芒从门那里照射进来,我意识到我并没有——事实上——并没有在和那个钢琴师接吻。

我压在墙上的这个家伙有一头浅浅的金色头发,几乎已经接近白色了。在光照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抬起了眼睛,我看到了一对浅灰色的瞳眸和那尖细而干净的下颔。我眨了眨眼,他也朝我眨了眨眼。

“梅林的操/蛋玩意。”他说。

 

“什么?”我说。

和我刚刚接过吻的那个家伙一把把我搡到对面的墙上,我踉跄着摔倒了。在下肢重新恢复知觉之前,我完全变成了孤身一人。我把头探进走廊通向的那条小道里,但那儿空空荡荡且臭不可闻。我又检查了一遍卫生间,依然一无所获,而且味道比小道里还要糟糕。我回到酒吧四处张望,但派对上最后一批人也走光了。弗雷德与酒吧老板正就谁应该清理地上的彩纸碎屑和地上的光柱一事争吵不休。乔治看见了我,接着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罗恩?你还好吗,伙计?”

“不……呃,还好。”我说。

“你确定?”

“当然了。”

“你进卫生间以后出什么事了?”

我又晃了晃脑袋,因为眼下并无任何办法可以解释:我刚刚强吻了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

你好。因为还没想好叫什么,所以可以用Lofter的名字来称呼我。


个人事项:


①关于个人:这个号主要在HP活动。原作党,格兰芬多,彻头彻尾邓布利多的人。Ron Weasley和Draco Malfoy中心,不对任何角色加以个人观感上的评判。略微有点排斥D左向,其他吃什么都可以。

②关于翻译:这个号会做一些翻译,可以的话我会尽量要到授权并发布出来。有些因为年代久远而无法获得授权的同人会标明情况,并在作者回应的情况下再做处理(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原则上我会在一段时间后进行锁文或删除)。所有这些的著作权都属于原作者,我只是负责引荐到喜欢他们的地方。所以虽然抱歉,但我稚嫩的译文依然谢绝转载到除Lofter以外的平台上。

③如果因为文章内容而出现屏蔽等情况的话,希望有人能联系我一下……因为我还没有学会用图链或者可以进行个人创作的AO3账号。一旦发生上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进行补充。


感谢和你的相识。


【未授权翻译/RWDM】Adeste Fideles(by Mad_Maudlin)

Summary:罗恩一无所知,但他不得不信。

注意事项:

①本文是原作者Mad_Maudlin于2005年12月31日在Archive of Our Own(统称AO3)上发表的RW/DM向同人。由于时间久远,授权书很难要到,我仍在尝试。在此仅仅作为CP向引荐,在未获得作者许可的情况下谢绝转载到LOFTER以外的任何地方。

②有少量口/交描写。

③战后向设定,韦斯莱双子存活。前女友提及。原作者不存在任何对角色的倾向评判。

④Adeste Fideles为法语,意为“我的圣诞”和“真挚到来”。同名歌曲可以在各大音乐平台搜到。

*原文地址将以链接形式附在评论区。

正文:

包裹是圣诞夜前三天送抵的。从外观来看,这只包裹中等尺寸,似乎就是一只由平展的棕色纸张包起来的箱子,上面勒着粗绳。地址和名字是上面唯一存有的标识,还被一场稍早的、潮湿的雪弄脏了一点。德拉科拒绝碰它。

“你疑心太重了。”罗恩说。

“那个尺寸的箱子可以装下各式各样的诅咒。”

罗恩检查了一下模糊不清的墨水字。“这是我妈妈的笔迹。你真觉得她会给你送个诅咒?”

“她还有可能送我什么?”

“……不是诅咒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个恶作剧,”德拉科说。“由你哥哥之一搞出来的。”

“他们不会诅咒你的,德拉科。”

“你为何如此肯定?”

事实上罗恩并不肯定;这近乎是一种侥幸的希望:无论他们有多不喜欢德拉科,他们也不会搞一些永久性的物理破坏。指望双胞胎不在搞永久性的破坏上发挥特长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何况金妮也总会为瞬时性的物理破坏做好准备,这远超出了罗恩的想象。或许他应该把这个列进圣诞愿望的清单里:亲爱的圣诞老人,今年我想要个我家人和朋友都不讨厌的男友。你可以随便挑个合适的。

“我不会打开它的。”德拉科说。

“好极了,”罗恩宣布道,把它放到壁橱的架子上。“如果你改主意的话,它就在这。”

“如果它爆炸了怎么办?”

“我要去上班了。”

“要是它袭击我的话该怎么办?”

“我要,去,上班了。”

“你,”德拉科宣布道。“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太荒唐了。”上了一会班后,罗恩对哈利抱怨。

哈利耸了耸肩,没把头从他在写的那堆文书里拔起来。“你在期待什么呢?他是个马尔福。”

“噢,没错。但大部分时候他确实表现得很像个成年人。”

他等着哈利说点什么,类似于“如果你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事情,那你也会变得这么多疑的”,但哈利只是耸了耸肩重复了一遍:“他是马尔福。”罗恩想指出正是哈利,在他们几个月前发现马尔福时坚持要救他的;他当时饿得半死,在荒原上像幽灵一样晃荡,为逃避他的前任主人东躲西藏。哈利坚称他们应该把德拉科带回去提供社内保护,而当时罗恩非常愿意把他交给傲罗。然后再说一遍,哈利和德拉科最终并没有睡在一起,所以罗恩认为他有权从稍微不同的角度看问题。

他回家的时候,包裹被绳子紧紧捆了起来,但仍放在壁橱上。德拉科不肯讲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个预防措施。”他说。

“什么,你觉得是海格送来的?”

“他一向不喜欢我。”

你也不想让他喜欢你。罗恩想这么说,但他不得不先应付突突直跳的头痛,今晚他并不想和德拉科硬碰硬。因此他换了个话题:“你的圣诞安排和以往一样?”

“当然。你呢?”

“一样。”

“顺便一提,我订了披萨。”

德拉科在指挥人方面极具天赋。尽管罗恩已经成功教会了他做煎蛋以及加热一些罐装食品,他偶尔还是担心德拉科会在他出外勤的时候饿死。但赫敏坚持认为人类可以在不进食的情况下撑四十来天,所以饥饿更有可能在前者发生之前把他赶出这栋公寓。或者,并不会。并不会有多少类似这种情况发生的日子。

德拉科第二天早上没有提及那只包裹,所以罗恩无视了它。德拉科只提到了要和扎比尼吃午饭。对此罗恩竭力想一并无视掉,但德拉科依然自顾自地讲个没完。

“当然了,他的赦免还是悬而未决。”他宣布道,夸张地晃了晃黄油刀。“威森加摩直到新年才会听取抗辩,而到那时候他才能取得一项特令,允许他在边境停留72小时。”

“太美妙了,”罗恩告诉他的咖啡。“这花了他多少钱?”

“没你想的那么多,真的。”德拉科说。“我想他最多给那些当权者口了几次。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相当肯定从他的西服领口看到了耻毛呢。”

“那么你,”罗恩询问魁地奇节目,“又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噢,他几天前用飞路网联系了我,约我去聊了……一些事情。”

“千真万确。”

“对。”德拉科在他的面包上完美地切了一刀。“新别墅,新女人,新情妇,旧情人,还有公事……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罗恩想,他不知道,因为他并不是那么个超级有钱的国际花花公子,可以用颧骨切奶酪。同时他相当肯定德拉科也不知道,或者他打算把这事留到他认为合适的时候讲,而这只是因为罗恩知道这是个游戏,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奉陪。

“说真的,别再那么磨牙了。”德拉科说。

“我要去上班了。”罗恩告诉小猪。

“显然,他是想让你为此感到紧张。”赫敏在吃午饭的时候告诉他。

“那我为什么要满足他?”罗恩问道。“提前送到的圣诞礼物。他怎么说也该喜欢它,而不是什么双排纽扣。”

“双排纽扣?”

“这词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要给一个应有尽有的人买礼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或者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是他不想承认这点。“不论如何,他发现我生气了,所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他就凑过来亲来亲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敏皱起了眉。“你不该这么冷静的。他是在试探你。”

“这就是他在做的事?”

“没错,”赫敏坚定地说,“他想看看他能把你伤到什么程度。这和他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一模一样。如果你现在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他要和扎比尼上床,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情。”

罗恩摇了摇头。“德拉科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

他并不知道;他只是相信如此,而这种力量有时候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明智而言,德拉科没有出去乱搞简直毫无道理,但罗恩早些时候就放弃了带着脑子想问题——因为当关系进化到这一步的时候,无论想什么都会让他觉得头疼。凭本能和直觉行事能做得更好;一切都开始于那一瞬间某种正确的预感,因此他找不出任何现在放弃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她轻快地说,“我想知道把婚礼订在23号怎么样。”

“二月的?”

“一月。”赫敏说,“我知道这个通知有点急,但阿尔吉叔叔的情况不是很好,纳威希望他能在场。而我也想在置办酒席和其他事情之前,你和哈利能在那里。”

罗恩笑了。“赫敏,你知道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缺席你的婚礼。”

“你确定没问题吗?”

“23号很不错。”

尽管如此,她又向他递来了那种眼神。“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罗恩。”

他从未真正控制住过自己的表情,除非把盯着鞋看和祈求死亡的时候也算进去,而这些,无论怎么说,也只在他妈妈身上实践过。所以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没问题的,赫敏。”他说,“我为你感到高兴。”

“你真的不介意做个招待?”

“我没在嫉妒,赫敏。”

“好极了。”她说道。这语气事实上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没有?

因为有些事只有在结束了彼此相看两相厌的情况下才能分享。罗恩想这么说,但他最终说道:“喏,你知道哈利是怎么学会救人的吗?”

“当然。”她说道,流露出一种不知道谈话要被引向何方的茫然。

罗恩握住她的手。“嗯……你已经学会怎么为别人疗伤了。”

“我吗?”

“对,”他说。“而我不想被治好。”

“那么,马尔福呢?”

他知道话题会被引到这里,因此他耸了耸肩。“马尔福喜欢看我坏掉。”

罗恩工作完回家的时候,扎比尼还在公寓里:他们大笑着,痛饮浮着橄榄的酒饮。扎比尼漂亮的长袍解开了,而马尔福的脸变成了艳丽的粉色,在他进屋时他们带着同样慵懒的微笑抬起脸来看他。“韦斯莱,”扎比尼说,“很荣幸。”

“扎比尼,”罗恩说,“你最近有没有爬上哪个漂亮寡妇的床?”

“我从不边接吻边说话,”扎比尼愉快地说,“你知道吧,你看起来像个傻瓜。”

“现在是太阳活动一年里最频繁的时候,”罗恩解释道,把他的斗篷甩到衣架上。“我从冬至晚上开始就在忙。”

马尔福窃笑了一声。“老实讲,亲爱的,”罗恩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你知道真正的黑魔法和该死的星星月亮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大部分没有。”扎比尼纠正。

“大部分没有?”马尔福补充。

“我没说我们在抓黑魔法的相关人员。我说过吗?”罗恩说。“监狱里现在遍地都是傻瓜和那些没把自己击倒的幸运儿,圣芒戈里有半数病房也被傻瓜和这类幸运儿挤满了。”

马尔福顶着一片面包举起酒杯。“敬傻瓜!”

“敬傻瓜!”扎比尼附和道。

“我去换件衣服。”罗恩说。

德拉科跟着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把上衣扯下来,他松垮地贴上他的脊背。“你今早嫉妒了。”他说。

“我没。”罗恩说。

“你有。”

罗恩把衬衣丢进他在找的壁橱里;德拉科跟过去转了一会,而后将手贴在罗恩的胸口上张开指节缓缓下移,有一点冰。“我没有。”罗恩说。

“你牙磨得很响。”

“查尔斯火炮队又输了。”

德拉科哼了一声。

罗恩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跨过床,穿上他那件背心。“如果一小时之后我觉得你酒醒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告诉你,赫敏和纳威改了婚礼时间。”

“什?”

“他们把婚礼改到了一月。阿尔吉叔叔情况不太好。”

德拉科的手臂再次拥住了他,它们之前绝对没有如此柔弱。“你从哪听说的?”他问道,声音里不含一分醉酒的意味。

“我们今天一起吃了午饭。”

“喔。”

罗恩转头看他;德拉科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接吻时他的嘴唇尝起来有股酒味,冰、酒、橄榄,有那么一会,这就是他们之间所能感受到的全部。然后罗恩强迫自己转了过来,而当德拉科跪在他双膝之间时,他和以往一样惊诧。

德拉科近乎暴力地把他的长裤扯了下来,着手挤压他的欲望,事实上他已经把它塞进了嘴里。在他用齿尖描摹那东西的形状时,罗恩忍不住发出嘶声,伸手压住了德拉科的头,指缝里满是那玉米穗色的头发。德拉科捏了捏那两个小球,而后吞咽起来。整个过程太过急率潦草,罗恩的腹部到大腿都留下了一堆抓痕。结束以后德拉科把它们吐了出来,擦了擦嘴,回到了客厅里。罗恩已经穿好了。

他对扎比尼走时抛来的暧昧眼神毫不感冒,但不论他们去了哪儿,德拉科都已经带了中餐回家,因此罗恩把它们吃光了,力图表现得高兴些。晚餐中途,德拉科对着他的春卷说:“别跟我耍花招,韦斯莱。”

罗恩咽下一口米饭。回答的方法确实有很多,但只有一条符合规则。“我不会的。”

平安夜的前一天,没等罗恩起床,德拉科已经走了。他满公寓找他,但这回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离家两次,就德拉科而言确实可以谓之为诀别一般的情况。不过罗恩并未发出任何超出游戏规则之外的叹息。他不得不猜想德拉科走得心甘情愿。罗恩必须相信他会回来。

金妮过来带哈利去吃午餐,他们友好地邀他一起,尽管这正是个做点什么的好机会。他们在破釜酒吧的一间包间里吃了饭,聊及医院时罗恩无视了桌下的“传球游戏”。

“顺便,”金妮在吃三明治时开口道,“妈妈还是想知道‘它’有没有决定好明天过来。”

“他有安排了。”罗恩生硬地回答道。

“谢天谢地。”金妮说。

哈利清了清嗓子,但没怎么说话。而罗恩也并不真的打算责怪他。如果可能的话,有那么一部分的他也想坐下来咒骂德拉科,再开几个糟糕的玩笑,因为他身上有不少事情值得让人作弄一番。但他不能这么做,就像他也不能辱骂自己的妈妈一样。顺带一提,无论如何,整件事情变成这样,他妈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哈利把德拉科带回凤凰社以后她没有把他带回家,如果她没有被他伪饰出的魅力迷惑,如果她没让罗恩好好表现的话……

“他现在怎么样?”哈利问。“我是说马尔福。”

罗恩耸了耸肩膀。金妮翻了个白眼。“和以前一样。”他说。

“他打开那个包裹了吗?”

罗恩差不多已经把那个包裹和扎比尼一起忘到脑后去了。他摇了摇头。“还在壁橱上。”

“什么包裹?”金妮问。

“不知道是什么,妈妈寄给他的。”罗恩咽下一口炖肉。“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怎么会知道?”她酸溜溜地回答。“我才不在乎妈妈怎么对‘它’。”

罗恩咆哮了一声;哈利说:“没准你应该自己打开它,好让他看看。”

他摇了摇头。“那就是他想让我做的。”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里的时候——起码晚了一个小时以上,以弥补一顿延迟了的午餐——公寓里又黑又冷。罗恩打开灯,发现德拉科蜷缩在沙发上,浑身颤抖。“怎么了?”

德拉科没有动。

罗恩在沙发前半蹲下身,将德拉科的头扶起来。“德拉科?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德拉科的眼睛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他看起来几乎是在微笑了。“圣诞节是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他说。

“该死。”罗恩召来一块毯子披在德拉科的肩膀上,而后把他整个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德拉科浑身冷汗、抖得厉害,在罗恩安抚他的时候,他几乎完全坠进了绝望里。罗恩施法唤来一杯茶让德拉科捧着。“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想见他,”德拉科艰难地说。“我从小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你不应该自己去,”罗恩说。“你该告诉我的。”

德拉科摇了摇头,叹息着;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也垂了下来,仿佛卸掉了所有力气。他把脸埋进罗恩胸口,压在他的锁骨上抽息。“他认不出我了,”他轻声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一直在问……一直在呼唤家养小精灵和别的东西。就像他又回家了一样。”

“天哪。”罗恩低声说。

“虽然没人来看过他,”德拉科说,“但那儿也没人离开过。他想让我留下来……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想让我和他待在一起。但我不能……我做不到……”

罗恩把脸压在德拉科的头发上,隔着茶水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他实在讨厌这样。他依然认为食死徒非常邪恶,也应该承受由此带来的最狠毒的惩罚;他对那些死者或被关起来的人们并无悔意。尽管如此,德拉科——德拉科为他们所有人哀悼。罗恩只为德拉科哀悼。

“把茶喝了。”他压在德拉科的后颈上低声说。

“冷了。”

罗恩抬起拿着魔杖的手,施了一个温暖咒。德拉科抿了一下。

“还是糟得不行。”

“不管怎么说,喝了它。”罗恩说着,又从储藏室召来一板巧克力。并非最有营养的晚餐,但德拉科经受了摄魂怪之后,他大概也差不多把胃吐空了。

他们早早上了床,而这一次德拉科让罗恩抱着他,事实上他差不多蜷在罗恩怀里。罗恩抚摸着他的头发,开口问道:“明天的话,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有那么一会,他以为德拉科已经睡着了。紧接着,他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肩膀。“如果你想的话。”

平安夜到来之时,德拉科差不多缓过来了。“你真的应该打开包裹看一看。”罗恩说。说这个总归比聊起阿兹卡班要好。

德拉科扬起了眉毛。“那么,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罗恩说。

“除非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否则我绝不会打开它。”

“不是金妮送的。如果这么说能有点帮助的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撒谎时会眨很多下眼睛。”罗恩说。他讲不出更好的了。他不信金妮会为了谋杀德拉科送一箱恶咒过来。他不得不这么想。

中午时分,整个傲罗办公室都空了。罗恩战术性规划了一下,去了一趟对角巷。韦斯莱笑话商店依然生意兴隆,他不得不撑起手肘挤开孩子、把戏用品和几件大衣才能来到柜台前,那些大衣不遗余力地想扑到人身上来。

“哎呀,罗纳德先生!”售货员招呼道。她正忙着包装一条围巾,那东西几次想从她手里爬走。“老板们没再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是不是?”

“还没。他们在不在办公室里?”罗恩问道。

她耸了耸肩。“乔治先生在里面,不知道弗雷德先生在不在。”

“够好了。谢谢你。”

事实上双胞胎都在办公室里,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大桶蜂蜜酒。“如果你们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妈妈一定会宰了你们两个。”罗恩进门的时候告诉他们。

乔治的腿从桌子上滑了下来;弗雷德手里的杯子应声坠地。“该死的,”乔治说,“你不知道进门前要先敲门吗?”

“如果敲了门再进来,我就看不到蜂蜜酒从弗雷德鼻孔里喷出来的盛况了。”

弗雷德擦了擦鼻子,对他怒目而视。“那今天下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们不会又要被逮捕了吧,对不对?”

“不会,”罗恩说,“但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们。”

“拖不到今晚就会过期的那种?”

罗恩扳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你们有谁给德拉科送了一个包裹吗?单独送的,或者两个人一起送的?”

弗雷德的嘴唇抿了起来,乔治哼了一声。“我们他妈的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

“没错。”弗雷德说,“那就意味着我们承认他的存在了。”

“他得好好感谢我们。”

“甚至还要和我们握握手。”

“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肥皂。”

罗恩揉了揉额角。“你们可以只说一句‘没有’。”

乔治摇了摇头。“罗恩,如果你打算继续玩这种同志游戏,那你真应该提升一下看男人的品味。举个例子,我们的清洁工就不错。我们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我不会约你们的清洁工的。”罗恩说。

“来吧,”弗雷德说,“他可比马尔福好看了不止一点。我是说,那张脸——”

“——那声音——”

“——那鼻子——”

罗恩开口道:“你们议论德拉科的鼻子,简直是炼药锅嫌缸黑。”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我们的鼻子怎么啦?”

“它漂亮笔挺。”弗雷德补充道。

“太大了。”罗恩说。

乔治翻了个白眼。“这是遗传,亲爱的弟弟。”

“还是你最近没有照照镜子?”

“那么我们达成一致了,每个人都有糟糕的鼻子。”罗恩说,“你们能不能知会妈妈一声,我今天晚上要晚点过来吃晚餐?”

死一般的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几分钟。“你,”弗雷德轻声说。

“要迟到?”乔治问。

“在圣诞晚餐上迟到?”

“在妈妈眼皮底下迟到?”

罗恩畏缩了一下。“出了点状况。”

他们盯着他。

“就……我就迟到一会。”

“你,”弗雷德轻柔地说。“比我更勇敢。”

德拉科坚持要打出租车。罗恩没有询问原因,即使问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他把所有要带去陋居的东西都收装进了包里,尽量不去太频繁地看表。德拉科穿了一身黑,他的眼神似乎不曾定格于任何一处。

出租车司机是个麻瓜,他无法一路把他们带到公墓那里,不过他尽己所能开到了附近。他们走完了剩下的路,来到大门前。小路沾满泥土,因下雨而有些松软,但事实上并没有非常泥泞。进到里面后德拉科不得不绕了一大圈——他们花了很久也没找到一块有标记的石碑,尽管它就在第一座小山的另一边。纳西莎·卡西奥佩娅·布莱克·马尔福,一边如是写道;另一边还没有刻上名字。罗恩不知道德拉科是否能从摄魂怪那里得到亡者的尸体,再安葬在这里。

罗恩站在德拉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他把花摆好。他跪在潮湿的草地上,看上去说了些什么;至少罗恩听到了极低的声音,尽管在暮色里很难说清他有没有蠕动嘴唇。罗恩强迫自己不去看表,取而代之地,他看向其他墓碑、枯死的树干以及最后几缕苍白的阳光。他小心地磨蹭了一会手指,又顿了顿足,竭力不去想他妈妈的圣诞烤鹅和加了香料的热红酒。德拉科肯定冻坏了;罗恩不知道他以往会在这里站多久,也不知道他回家后打算做些什么。

最后德拉科站了起来。他把手放在墓碑上抚摩了一会,而后将头转过来,走向罗恩。“走吧。”他说。

“你还好吗?”罗恩问道。

“会好的。”

他们沿着小路(罗恩知道)走回到门口,因为,好吧,并不是说不能幻影移形出墓地——只是那样不够礼貌。而在出租车已经走了的事实面前,德拉科至少没有表现得心烦意乱。“你现在要回陋居了吗?”他温和地问。

“对。”罗恩说。“要我告诉妈妈什么吗,像以往一样?”

德拉科摇了摇头,抽出他的魔杖。“事实上,今年我更想自己告诉她。”

罗恩眨了眨眼。德拉科站在他之前所站的地方。“怎么了?”

罗恩期盼过的所有事情里,德拉科的微笑并不包含在内。“我想我们已经到了迟得一塌糊涂的地步了。是不是?”

“没错。”罗恩说这话时没有尖叫出声,但也只是仅仅。“你要回家拿些解毒剂,再穿上一身盔甲吗?”

德拉科,事实上,似乎真的这么考虑过。“不,”他说,“我会冒这个险。”

他们在陋居一直待到了午餐的时候,这给了罗恩观看德拉科和他的侄子们在后花园里玩接魁地奇球的荣幸,除开他们的扫帚柄只能飞离地面一步远的事实的话。罗恩待在屋里,捧着一杯可可,透过窗户看着德拉科表现得像哈利一样快活。

“你真的很爱他,是不是?”比尔说道。罗恩吓了一跳,有些可可洒在了他的胸口上。

“什么?唔?”

比尔微笑了。“你和马尔福。你很关心他。”

罗恩转回到窗户那边。“我以为这点昨晚在槲寄生下面证明过了。”

“喏,”比尔说。“我敢说那只是骗骗双胞胎的。”

“显而易见,他们对他的鼻子有点看法。”

比尔把手放在罗恩肩膀上,他们都看到有个孩子打到了德拉科的腹部。“我之前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知道的话,我会记着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什么什么情况?没什么特别的。”何况没人给德拉科送礼物,连妈妈都没有。因此罗恩并不清楚比尔发现了什么。

比尔看着他的孩子们,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我想我们现在必须接受他了。马尔——德拉科,我是说。”

罗恩一点都不喜欢这句话听起来的感觉——在清冷的冬日早晨,比尔用这样的表情和声音,以德拉科的名字称呼他——这太乐观了。然而——“没错,”他说,“至少现在,是的。”

“你觉得无法维持下去?”

“我不是预言家。”

“显然,他也在乎你。”

罗恩摇了摇头。“他需要我。有一点不同。”

“啊,”比尔说,“而且你认为,当他不再需要你的时候……”

当德拉科不再需要罗恩的时候,罗恩确信他会离他远远的。他无法再做他想。

在他们飞路回去之前,罗恩的妈妈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他没有收到我的包裹吗?”

“没有,”罗恩说。“他怕有人会诅咒他。”

“哦,可怜的孩子。”他妈妈说道,这正是罗恩所期望的。她对失足男孩有特别的宽容度,在那个漫长而奇异的死亡之夏,德拉科一直都在扮演这个角色。罗恩用了一记左勾拳和一个恶咒才辩明这场戏的哪部分是真实的。“我会告诉他的。”

“别——”罗恩拦住了她。“我会处理好的。”

“真的吗?”

“向您保证,妈妈。”

“看他一件礼物都没收到,我很难过——如果知道他要来的话,我会给他准备一只袜子的。”

“他知道的,妈妈。”

他们飞路回了家,罗恩把昨天穿过的衣服清到了篮子里。德拉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但他仍然如往常一般在公寓里走来走去,仿佛在确认公寓是否依旧安然无恙。

“你要打开那个包裹吗?”罗恩唤道。

“什么包裹?”

“妈妈寄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妈妈送来的。”

“她告诉我是她送的了。”

“它有可能被掉包过。”

或早或晚,德拉科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罗恩施法从壁橱的架子上唤来那只包裹,把它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我来打开它。”

德拉科把头从门口探了进来。“要是你被它炸碎了,我可不负责收拾。”

罗恩施了几个判断魔咒,然后用一把巨大的厨房用刀割断了绳子,扯出里面的纸和细绳。德拉科犹豫地站在门口,尽可能地避开爆炸范围并做好了防护准备,但他还在看着。罗恩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盒子的内容物被几张旧报纸包了起来,几张照片仍在变皱的框架上苦苦缠斗。罗恩大力把它们拆分出来。一罐饼干;一包小肉馅饼;一袋花花绿绿的糖果。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独立的包装袋,德拉科小心翼翼地走近时,罗恩拆开了它。

在意识到里面装着什么的时候,罗恩哈哈大笑,把那个包裹扔给了德拉科,他在接住之前看起来几乎要改变主意转身逃跑。他摸索着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宽大的毛衣,针脚有些随意松散,是用带有绒毛的鸽灰色羊毛线织成的,在胸口上还拿颜色更深些的线织出了一个字母D。他眨了眨眼,仿佛这东西来自于另一个时空,随即又看向罗恩,眼神中透出一种介于绝望和不知所措之间的迷惑。

“圣诞快乐。”罗恩说。

与光

Summary:

①天国里苍白的芸芸众生。

②CP:Ron Weasley / Draco Malfoy

③未来式。全员皆麻瓜,虽然并没有什么不同。

德拉科一上车就丢开罗恩的手,倒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打瞌睡。五月中旬,午后的阳光被半透明的车窗遮挡住,在他淡色的头发上留下一道浮夸而闪亮的折影。

空座位只有一个。罗恩无奈地摸了摸鬓角被蹭乱的头发,一只手扶着拉环,用瘦直的身材在昏昏欲睡的人群里圈出一块地,把浅浅的碎金满满当当装在里面。车行驶过一段平实的路,他随即伸出手拎起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拉到足以与自己空出来的那条手臂平行的地步,而后专心致志地闭上眼睛。城市的呼吸里扬着尘,大海闻起来有股湿润的羽毛味。阳光随着巴士的周折转向一寸一寸地抚摩过他的额头,温柔得像在燃烧。

换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会有这种场面——他安静地站在车厢里,旁边坐着一个睡着的马尔福。事实可能比这一两句描述还要有趣:他和马尔福刚结束一场两个人的短途旅行,在五月有些发闷的空气里徒步、攀岩,就早已不新鲜的问题尖刻地互相讥讽,而后并肩倒在帐篷旁看在晚风里闪闪烁烁的星辰,直到支撑不住各自睡着。

罗恩对星星并不感兴趣。他的名字来自亚瑟王传说,勇士带来的浪漫远胜于暧昧不清的星象。但在难得的、没有争吵的夜晚,他也会顺遂地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望着那深邃的另一块大地出神。太奇妙了。他无声地念叨着,小马尔福就躺在我旁边,而我居然不想第一时间打烂他那张脸。弗立维教授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我们就像长在峭谷上的岩壁,而时间的洪流终将碾碎泥土、冲垮长堤,没有人可以幸免。

巴士晃荡了一下,罗恩发出一声抱怨,用手臂挡开顺着涌动的人潮挤过来的某个男人。他很年轻,头发红得发亮,衬着白皙的皮肤照得越发鲜明,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像一把炬火。事实上英国人对这种红多少有些厌恶,罗恩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不在乎。红发怎么啦?他看着那男人略显畏缩和鄙弃的表情有点不屑地想,马尔福是金发,可他还是个小混蛋。金发灰眼、下巴尖尖,一身骨头绷得紧紧的,嘴里除了侮辱和尖酸的讽刺以外什么也没有的小混蛋。

德拉科还没有醒,但显然也注意到了身周的小小风波,他蹙紧眉头躲避一样向车窗靠了靠。长期以来他都习惯于趋利避害,而这往往会留下后遗症,在重压之下愈发明显。一年前的某件事几乎把他推到了神经质的边缘,他会无缘无故地歇斯底里、痛哭和尖叫,反复昏睡,而后在纠缠不清的噩梦里醒来。和他同宿舍的人发觉了他的早出晚归和异常的睡眠,于是将之报告给了级长。

这件事后来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惊动了他们的院长斯内普,那个刻薄冷酷的男人据说认真考虑过是否要为他办理休学。哈利第一次提起的时候罗恩尚且不以为意,不如说那只小雪貂过得越糟糕越好,倒霉也是报应,他才不在乎呢。然而他终归架不住好友好奇心压榨下的软磨硬泡,后来勉强同意去看一看。德拉科的寝室门前已经有一群人挤成一团向里瞧,其中不乏平日里被德拉科欺负的学生。见到罗恩,不少人递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而后纷纷挂起圆弧状的、大大的微笑。

“哎哟,看是谁?韦斯莱!你可有的瞧啦,”一个变声期的男生哑着嗓子冲他喊,“快去看,马尔福正发疯呢!”

罗恩翻了个白眼,心底隐约升起一丝不快。他确实喜欢成为被关注的焦点,却并不愿意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压榨别人的痛苦以获取自身的满足,现在这些人的所为和昔日的德拉科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同等价位的疯子和傻瓜。

“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整个走廊都听得到他的抱怨。“我想以前发生的各种烂事足够我们参考了,经验就是让那可恶的小雪貂哭个够,他就喜欢这种。瞧,干嘛非要我来看?我又不是——”

一声尖叫打断了他。那叫声痛苦、骇人、歇斯底里,短促而尖锐,满含扭曲的恐惧。这声音确实属于马尔福。罗恩怔了一下,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寝室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从里间传来,间或混杂着玻璃制品碎裂的尖锐声响和隐约的哭声。他抬起头向霎时安静下来的人群比了个手势,而后冲了进去。

他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即使是德拉科从高处摔下来的那次,也无法比现在的景象更加狼狈了。德拉科撑在洗漱台上,水龙头汩汩地涌着水,镜子四分五裂地挂在他头颅上方。他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盯住镜子里的龟裂的自己,头发还在滴水,浑身湿透地颤抖着,听到动静后才迟缓地回过脸来看向罗恩。他的眼睛下浮着久积的乌黑色,表情苍白而空洞,眼神似乎仍停留在他自己身上,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好啊,报应来了*,瞧瞧马尔福现在的样子。罗恩停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没错,他活该,是不是?马尔福傲慢又恶毒,在投机取巧、压榨别人的事情上手段烂透,做得比谁都拙劣,却总骄傲地抬着脑袋,自以为狡猾得像条毒蛇。想想吧,他对赫敏颐指气使,对哈利百般刁难,还曾经一度差点逼走海格。他应该大声嘲笑,应该模仿德拉科现在狼狈的样子尖声大叫。反正他从入学以来都是那样,该死的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吗?罗恩紧紧抓住门框,用力到指尖都发白。

金亮、恣意妄为,浑身戾气的混蛋德拉科·马尔福,畏缩的、恐惧的,头发和脸色一般灰暗,几乎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德拉科·马尔福。

不。这不对。一个声音逐渐从他心底升起来。

我是恨他,但我从来没有期待过这种方式的报复。

“……韦斯莱?”德拉科像是现在才发觉另一个人的存在,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他似乎因为自己这句话清醒了点,言语里不知不觉又掺进几分尖酸。“哦,好啊。韦斯莱?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我早就知道——”

罗恩看着他。德拉科颤抖着喘息,手指紧紧扣住身后的石台,指缝里渗出丝丝鲜血,手背突出的骨头上破了一圈,抹在嘴角透出令人心惊的殷红。德拉科见他没有反应,又嗤笑起来:“怎么啦,韦斯莱?还是说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你?我想想,红毛鼹鼠的称呼也不是不行……”

德拉科的话收紧成锥子,在罗恩的心脏上空空荡荡地凿开一个洞。他无比冷静地审视着德拉科脸上涔涔的冷汗,和那张拖腔拖调的可恶的嘴。马尔福没有改变,无论如何都惹人讨厌。好吧,罗纳德。你恨他,那么现在这算什么?他被剖开、被撕裂,被重力压垮成这种模样还维持着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全然不顾自己是否已经摇摇欲坠。这正是报复的好时候,不是吗?

罗恩握紧了拳头,火一路从他的心口烧到嘴角。伸手暴力地拽住德拉科的领口时他感到对方应激般剧烈颤抖了一下——就像他曾无数次会做的那样,只是这次没有装出那副讨人厌的可怜相。他瘦得让人害怕,罗恩不怀疑自己只需要施力就可以捏碎他的肩胛。男孩的心脏和他的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衬衣有力地跳动,提醒着他这是另一个鲜活的躯体,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灭这份谨小慎微的鲜活,将这个混蛋的尸体烧出熊熊大火。他解恨地想着,按住男孩发抖的肩膀,然后对着那张嘴狠狠吻了下去。

昏暗的里间,滴答的水声,彼此扭曲纠缠的呼吸,以及战栗着被他圈在怀里的马尔福。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到把瞬间扯到无限长,几乎让他恍惚;他想起在小时候听到的某个古老而神秘的童谣,双胞胎凑在床头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晕乎乎的他编撰某个学习狂魔的故事,最后彼此挤了挤眼睛对着珀西那只宠物老鼠放声大笑:“雏菊、甜奶油和阳光,把这只傻乎乎的肥老鼠变黄!”

浓稠连绵的水声在大笑里渐渐离他远去,最终听不见了。马尔福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颤抖,但他的手依然没有动,和他的就那样交扣在一起。温热终于流回那个冰冷的躯体;德拉科徐徐叹出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套拖腔拖调的讨厌态度:“行行好,韦斯莱。你还要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我多久?”

“你看着也没那么不乐意。”罗恩说。

“少白日做梦了,”德拉科眯起眼睛,语速飞快,“别以为谁都会掉进你们非凡的陷阱里,可耻的混账东西。”

他们互相瞪着,咬牙切齿,在下一次鼻尖相抵时放声大笑。禁锢在他们之间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亮猛烈,随时可以冲垮彼此之间苦心经营起来的壁垒、屏障,甚至一切。德拉科的精神状态奇迹般恢复如常,而罗恩则有放下了什么东西一样的坦率,即使彼此之间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也依然会在种种问题上争吵不断,那只属于他们的心也从未如此贴近过。

车辆的运行逐渐在快到站时歇止,罗恩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震了震。沉寂的人潮重又活了过来,窸窸窣窣地向前蠕动。他被挤得有些难受,刚想动动位置,某种被谁踩住一样迟钝的疼痛便沿着脚背攀上来,接着有个泛着热气的东西贴近了他的手臂。沉浸在时光长河里的男孩一颤,几乎是震悚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他圈在怀里的那个浅金色的脑袋正靠在手臂上看他,嘴唇微微上扬。他还有些愣神,茫然地低头去找那只踩住自己的鞋,唇上便倏地一热——德拉科按住他的后颈,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无数碎片和着阳光如大浪奔涌而来,呼啸着、搡动着圈在他们之间。披着尖锐棱角的爱情像舔着嘴角的恶魔,同时将他们两个人用一支箭刺了个对穿。罗恩看向德拉科,他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灰色的眼睛扫开云翳,瞳孔明亮如星辰。

“还你的。”他泄出几个气音,手指扣得更紧了点,像是在微笑。

“我可不知道你有这么细心。”罗恩挑起一边眉毛,捉住德拉科的手,摩挲着那里纤细的血管。伤害、痛苦、偏见,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一如往常,深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不曾因某种萌动而改变过;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始终活在有光的日子里。哪怕时间最终磨尽崖壁上的一切,也并不需要他们在多年后驻足或怀念。